临河城的夜风,带着水榭的酒气与脂粉香,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一行十人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无人言语。
青石板路被高悬的明月照得发白,拉长的影子在地面交错、重叠,像纠缠不清的鬼魅。
陈平四人走在最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脚步声压得极低。
走在最前的魏沉樾,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中更显清寒,像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姜茶与他并肩而行。
累死了,她心里骂了一句。
跟这群人精斗智斗勇,比跟妖兽肉搏还耗费心神。她现在只想回去泡个热水澡,然后躺平睡到自然醒。
“哐当。”
刘莽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队伍停下。
所有人瞬间绷紧,警惕地望向四周的黑暗巷口。
姜茶回头,看了一眼刘莽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叹了口气。
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回去吧,今晚李家不会动手。他们要脸。”
脸面是世家最后的遮羞布。
今夜,这张布已经被她扯得差不多了。李文渊再动手,就是彻底撕破脸皮,自认下作。
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
回到望江楼,姜茶在大堂站定。
“陈平,你们四个,轮流守夜。别在房间里,就在院子那棵树上。”她指了指院中那棵枝叶繁茂的百年榕树,“一人一个时辰,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发警报。”
“是,师妹!”陈平四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
姜茶又看向苏琳琅和她身后的三名女弟子。
“苏师姐,你们也早点休息吧。今晚,大家辛苦了。”
苏琳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对魏沉樾微微颔首,便带着人转身上了楼。窈窕的背影,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清冷与孤傲。
庭院里,只剩下姜茶和魏沉樾。
晚风吹过,卷起她裙角的一抹月白。
魏沉樾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凤眸里,映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将一枚温润的玉瓶,塞进了她手里。
“……润、喉。”
姜茶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是品质极高的养气清音丹。
她今晚说了太多话,嗓子确实有些干哑。
姜茶脸上扬起笑容,毫不客气地收下:“多谢大师兄。”
她转身正要回房,楼梯口,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琳琅换下赴宴的华服,穿回了一身干练的内门弟子服,手中握着她的秋水长剑。清丽的面容在灯火下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姜师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茶挑了挑眉。
她看了一眼苏琳琅,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魏沉樾。
“大师兄也一起听听吧。”姜茶笑嘻嘻地说,“免得我回头转述,又说错了什么。”
苏琳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不与魏沉樾对视。
“也好。”
三人没有进房,就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苏琳琅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从李府,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姜茶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
苏琳琅继续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李昊有个妹妹,叫李清瑶。早年与我有些私交。宴后,我借故寻她,旁敲侧击了一番。”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直视姜茶。
“李昊近日常与一名自称青霄剑派外事堂的执事来往。那人给了李昊不少好处,其中就包括一套价值不菲的‘缚风旗’。所以,李昊今晚才像条疯狗一样,甘当马前卒。”
姜茶的眸光瞬间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