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人早已走空,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笔记本时发出的“沙沙”声。
沈清禾停下笔,捏了捏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黑暗中,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不远处熄了火,静静地停泊在路边,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
他就那么坐着,一道模糊的剪影,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与她窗内的灯光对望。
不知过了多久,那辆车重新发动,悄无声息地掉头离去。
沈清禾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英文,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知识框架正在被迅速搭建起来。
……
第二天一早,沈清禾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铝制饭盒,旁边还有个军用水壶。
饭盒是温的,打开来,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份炒鸡蛋。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将饭盒放到一边,便立刻投入了工作。
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微妙。
昨天还满是看好戏的眼神,今天,那些眼神里多了些探究和不解。
那个叫小刘的年轻人几次想凑过来,都被旁边老马的眼神给按了回去。
沈清禾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合常理。
她几乎不需要停顿思考,目光从那些德文、俄文资料上一扫而过,手里的钢笔便在笔记本上飞速起舞。
她写下的不是大段的译文,而是一种他们看不懂的速记。
夹杂着英文单词、化学分子式、物理公式和各种箭头、框图。
像是在绘制一张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藏宝图。
到了中午,她已经翻完了足足五公分厚的一沓资料。
“这不可能……”
资历最老的研究员之一,老马,终于忍不住了。
他趁着沈清禾去水房打水的工夫,快步走到她的座位旁,拿起最上面一本她“处理”完的德文期刊,又拿起她的笔记本。
小刘和其他几个年轻研究员也悄悄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一篇关于镍基高温合金蠕变强度的研究报告。
里面充斥着大量生僻的金属学和热力学术语。
老马自己就是搞合金材料的,德语也懂一些,这篇文章他曾经啃过,花了一个星期,还有好几个地方没弄明白。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禾的笔记本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笔记本上,对应这篇报告的,只有短短半页。
后面还跟着一串复杂的相变动力学公式推演,直接指出了原文模型的一个计算瑕疵。
精准、凝练、一针见血。
比他自己花了一个星期啃出来的理解,要深刻透彻得多。
“我的天……”小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她……她这脑子是计算机吗?”
老马的手微微发抖,他快速翻动着笔记本,又对比了好几份俄文和英文的资料。
结果完全一样。
不,甚至更可怕。
她不仅是翻译。
她用一种更高维度的视角,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些资料,提取核心、纠正谬误、建立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