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沈清禾,声音平稳而坚定:“她一直都是。”
……
三天后。
二号实验室里,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钢丝。
当备用熔炉那扇厚重的门,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被缓缓打开时——
一股灼热的气浪涌出。在特制的石墨坩埚中央,一块银白色的,泛着温润金属光泽的合金锭,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通体光滑,没有任何气孔和裂纹,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快!快送检!”王振山的声音都在抖。
半小时后,小刘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回来,手里攥着一张打印报告,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王所长!各位老师!成了!”他甚至来不及喘气,直接把那张纸拍在实验台上。
报告单上,一排排的数据,清晰得刺眼。
……
所有指标,全线超越!
死寂。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下一秒,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低吼。
“呜……成功了……”
没有山呼海啸的狂欢,整个实验室,瞬间被一种极度压抑后的释放感所淹没。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摘下眼镜,激动地抹着眼泪,相互用力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钱立群靠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双腿一软,缓缓地坐了下去,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年轻的研究员们,则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狂喜,他们互相拥抱着,大喊着,将手里的记录本扔向空中。
沈清禾站在人群的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周遭那股浓烈的情绪,像一种陌生的、高能量的粒子流,冲击着她的感知。她无法共情,却能清晰地分析出这种名为“喜悦”的情绪,源于目标的达成和压力的释放。
她的嘴角,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极浅的,却无比真实的,带着一丝课题完成后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
当晚,九所食堂,破天荒地加了餐。
王振山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红光满面地走到主桌,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同志们!安静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王振山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缸子,目光郑重地望向沈清禾。
“今天,这第一杯,不敬天,不敬地,只敬我们‘红星计划’起死回生的最大功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郑重。
“为我们的——沈工,干杯!”
“沈工!”
这两个字,从所长的口中说出,仿佛带着一种官方认证的,沉甸甸的分量!
一瞬间的安静后,全场所有研究员,“霍”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陈院士站了起来。钱立群站了起来。小刘和所有年轻的研究员,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齐刷刷地举起手里的酒杯、茶缸、饭碗,望向那个清瘦的身影,眼神里,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发自内心的认可与尊敬。
上百人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洪流,响彻了整个食堂。
“敬沈工!”
沈清禾端着那杯白开水,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而激动的脸,听着耳边那整齐划一的呼喊,
一声“沈工”,尘埃落定。
她知道,她赢得了在这个时代,第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立足之地。
钱立群端着酒杯,对身边的一位老同事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感慨:
“以后,别再瞎琢磨了。沈工让咱们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