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又被引回了裙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再次落在了还僵在原地的乔安国父女身上。
乔安国只觉得自己的脸皮,正在被这些目光一层层地剥下来,放在火上反复地烤。他正准备开口说“一切损失我们乔家来赔偿”,却看到沈清禾,有了新的动作。
她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纸笔。
她只是转向乔安国,那双清亮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乔参谋长。”
她一开口,周围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我这条裙子,是托人从沪江的友谊商店里买的,料子是进口的的确良,花了三百二十块钱,外加一百二十块的侨汇券。”
“嘶——”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二十块!侨汇券!
那是什么概念?一个高级干部的月薪也就一百出头,这差不多是一个干部三四个月的工资!更别提那比钱还金贵的侨汇券了,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陆军长这件军装,是81式将官常服,这两颗铜扣,是荣誉,是军威,无价。”沈清禾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两颗孤零零的纽扣,“但它毕竟是坏在我的事情上,维修的费用,该由我来承担。不过,追根溯源……”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至于污损干洗,还有耽误了大家这么多时间,坏了诸位领导和家属的兴致,这个,是精神上的损失,更不好估量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字一句,都清晰地敲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哭闹,没有控诉,没有得理不饶人的叫嚣。
她只是在算账。
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账。
她说完,看向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的乔安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确认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流程。
“乔参谋长,您是军区的参谋长,最是严谨细致。这笔账,您看,我们该怎么算?”
这比任何形式的当众羞辱,都来得更加致命。
因为它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我,懒得跟你这种人,浪费任何情绪。是非对错,咱们只论章法,只算价值。
陆承屹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解决问题,还可以用这种方式。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大厅的灯光忽然一暗,只留下几盏主灯,悠扬的华尔兹舞曲,缓缓响起。
舞会,开始了。
李军长爽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各位,酒也喝了,天也聊了,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承屹!”
他直接点了陆承屹的名。
“你是今天庆功宴的主角,也是咱们军区的骄傲!这开场舞,你得带着弟妹,给大家开个好头啊!”
瞬间,一束追光,齐刷刷地打在了陆承屹和沈清禾的身上。
陆承屹的身体,蓦地僵硬。
跳舞?
他宁可现在就去边境线上执行一次S级的渗透任务。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清禾,准备用眼神示意她找个理由拒绝。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王阿姨已经笑着走到了他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促狭。
“承屹啊,这要是平时,伯母肯定要请你跳一曲。可今天弟妹在这儿,我要是请了,怕是小沈要不高兴喽?”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都在等着看他这个铁血战神如何收场。
陆承屹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
一只微凉的手,从他的臂弯下,伸了出来。
沈清禾从他身后走出,站到了他的面前。她身上还披着那条米白色的披肩,盖住了那条染着污渍的裙子,却在追光灯下,站得笔直,像一株亭亭的白玉兰。
她抬起眼,迎上陆承屹错愕的目光。
在全场再次陷入的寂静中,沈清禾,向着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军区战神,优雅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戏谑。
“陆军长,可以赏脸,跳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