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是的,他明白。哪怕是暗示,他也是在让他们理解沉默条例。他早就已经被警告过一次了,在和班主任通话的时候。
但那是主教的意思吗?他会是这个意思吗,如果他明明想让他们死去?
他该如何,他还能如何做呢?他究竟该怎么保护他们呢?
钱立又往那个方向看,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他生生把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痛苦地看着乔成。“乔成,我陪你去看看阿姨。”
乔成抿着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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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熠白日下,他们开始在人流中穿行。行人的脸趋于模糊,和来时的路一起消失在他们身后。
出租车停在他们身边,钱立神经质地仔细打量司机的脸。司机面无表情,脖颈被世俗生活的压力压得向前弯去。
他们走进住院部,上电梯,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里极为安静,只有某一个病房里隐隐地传来哭喊。有两个小孩子兴奋地在走廊里相互追逐。走廊起点陈旧的门框上令人惊愕地贴着一张暗黄色的符纸。
他们在路上狂奔三十公里,身前是死亡,身后也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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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人形容枯槁,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的望着天花板。她头旁边悬挂着乳白色的浆液,半天也不见掉下一滴。
“妈,钱立说要过来看看你。”
那女人没有动,钱立一时也没有认出她来。她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事实上,上学期结束时他还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的脸庞已经远不如十年前圆润,但看上去很快乐。她抬手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后脑,还把他当成刚上小学的儿子交的第一个朋友。
钱立不想承认,但他害怕了。他早就意识到,死亡绝不是瞬间的事,而是带着轰轰烈烈的前奏,许多折磨与绝望。
可害怕压不过悲哀,那是他认识了十几年的女人,和他认识乔成的时间一样久。
他随着乔成走到她的病床前,轻轻叫了一声:“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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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他的声音,突然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天呐,那是怎样的笑容啊?那绝不是正常人会露出的笑容,即使病了也不是她的理由。那笑诡谲又熟稔。他在哪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