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成叫着她,过来想要安抚她,但他扭头就看见钱立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扑了过来,先把他怼在墙上,又推出了病房。
“你他妈干嘛?”他惊呆了。
“出去。”钱立冷冷地说,“她不是你妈。”
“不是,啥玩意儿?!”
女人在他们身后扑腾着,疯狂地尖叫着——邻床的女人上完厕所,被女儿扶着回来了,堵在了病房门口。“怎么了这是?遭罪啊。跟护士说说,要支吗啡——”
钱立说:“她不疼。你们在门口等着。谁敢进来我杀了谁。”
“钱立——”
“你也是。”
钱立扭头看着乔成,从卫衣的口袋里掏出苏姗早上塞给他的蝴蝶刀。可笑的是,这刀还是高一时乔成送他的。乔成惊怒地说话,那个女儿让母亲自己举着吊瓶,扭头跑出去叫保安,他全然不顾,漠然地望着他们,退回到病房里,锁紧了门。
他回头的时候,女人就在他身后。她把吊瓶扯了下来,下巴垂落到胸前,额头上是他认识的那个十字架。
十字架开了花,紫色的花朵攀援着死灰色的骨架绽放开来。
熟悉的剧痛烧了过来,钱立嗅到了自己眼下散发出的奇怪焦味,手背上蚀刻一般浮现出相同的图案。
她朝他扑来。他异常冷静地第三次闪开,反手开刀,趁她从他身边错过的时候,一臂冲着她内核的位置甩了下去。病号服刺啦地破了,黑红色的血渗了出来。女人尖叫,乔成在外面拍门,大喊着他的名字和自己的母亲。
隐忍许久的愤怒海一般漫上来淹没他,他咬紧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肘击在女人的腹部,女人飞过整个病房,撞在了窗台上。他紧随着追过去,掐着女人的脖子把她侧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握着刀,颤抖着指住她的脊椎。
“从她的身体里滚出来。”他的声音干涩低哑,下一秒就能溅出血来。
女人在非人的尖叫声中挤出几个字:“救命啊,杀人啦……”
“去你妈的,钱立你给我出来!你他妈想干嘛!”乔成在外面疯狂地砸门。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钱立失控地咆哮,“你他妈的冲我来!”
他手里的刀猛地捅进女人的皮肤,朝着苏姗指给他的部位越来越深地刺去。人体如此脆弱又坚硬,刀子轻易地刺入,却又挺进得如此艰难——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就在这时,病房的气温骤然降低,十字架化作粉末,黑色的旋风从女人的双眼和口鼻中刮出。他看见就在这个过程中,乔成的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强烈地扁下去,某种黑色的爬虫跟着旋风一起漫出来,掉在地上又消失。当旋风汇聚成人形站在他面前,他手里的女人被他轻飘飘地捏在半空,已经成了一具没有眼睛的干尸。
他看着这个女人,他最好的朋友的母亲,他认识了十二年的,把他当做第二个孩子的女人,突然掉下泪来。
钱立把她轻轻地放下,然后站起身。他的面前站着主教,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愚蠢。”主教说,“轻信。狂妄。人类。”
“把我杀了。”钱立低声说,“放过他们。”
“何等糟糕的开幕。”主教轻柔地回答。
身后有人开始踹门,粗野的男人嗓门开始大吼:“警察!里面的出来!我们手里有枪!再不出来我们就开枪了!”
主教和钱立谁也没有动。钱立知道主教想要看到什么,想要他做什么。今天无论他怎么做,这里的人都是死路一条。无论他继续僵持在这里,还是认输打开门,他都将迎来彻底的失败。原来如此,所以此刻面前的垃圾才会露出那么愉悦的神色。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纯粹的恶人,以血泪为食。
钱立咬着牙笑了。
“你不敢杀我。”他说,他的身后就是窗台。“因为我死了,苏姗也会死。她上次说的能威胁你一辈子。不知道她们两个偷听过什么让你们这么害怕,不过你们垃圾场里见不得人的东西还少吗?”
主教沉默着,钱立看到病床的护栏结上了白色的薄霜。外面的人开始踹门了。他腹部潜伏着某种带爪牙的东西,他狂怒,鄙夷,极其悲哀,但他惊人地克制着——他只是越来越猛烈地颤抖着。
“垃圾。”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就像吐一口痰。
主教开始动了,他一动就成为黑色的幻影,钱立踉跄着勉强躲开他的攻击,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躲开的——就这一下,窗玻璃和外面的护栏全都被烧熔。如果此刻有人用视觉术扫视这片区域,就会看到黑云那样浓密而狰狞的雾气从住院部的十八层滚滚散开,下落吞噬了行人,又上浮遮蔽了如此美好的天空。
下一刻,一道白光闪电般落进这个渺小的病房。陌生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主教。人影手中的权杖一闪,主教怒吼起来,他们一起消失在空气中。门终于被踹开,乔成第一个狂奔进病房。钱立飞身蹿上窗台,用手攀住了破碎的玻璃边缘。
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了久违的头晕目眩。上一次做出这种动作是小时候了,他把整个身体都探出窗外——那是在家里,他看着平行面对着他的地面——而这次是在住院部十八层。十八层真高啊,车子和行人都很难看清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眼镜度数不够——这一次跳下去,眼镜不知道会碎成什么样子呢。
接着,他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
——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