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走了几步,身影就在空气中扯散了。钱立沉默地盯了会儿她消失的地方,又直挺挺地倒了回去。
一直隐隐传来的人声停止了,不远处,言林挂断了电话。钱立听见他的鞋子轻快地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他朝他小跑过来。“苏姗哪儿去了?”言林急匆匆地问。
“她还会回来的。”钱立呆愣地说。
这语气显然不对,言林仔细地看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钱立喃喃道:“我做了错事。”
“钱立,这个不怪你。”言林叹了口气,认真地说,“真的不怪你。没有人类能在沉默契约里占据主动权,甚至很少有人能反应过来,很少很少。你已经很棒了。”
“那又怎么样呢?”钱立轻声问。
“那很重要,你不要为这件事责怪自己,这是没有意义的。”言林急切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那又怎么样呢?”钱立绝望地说,“我想让他们活下去。如果他们能活下去,做得再糟糕我也不在乎。可是现在我做得再好,乔成也还是会死不是吗?他会怎么死?言林,我有没有可能帮他避免痛苦?”
“我……唉,我只知道这事是盲魂来执行的。盲魂是沉默条例的执行者。”言林为难地挠了挠头,“你知道盲魂吗?因为它们没有感情,不会疲劳,也没有自主的思维,像机器一样,所以这事一直都交给它们来做。在这个契约里,负责的就是曾经跟随苏姗的盲魂。”
“它在我身后。”钱立说。
“是的。”
“盲魂没有感情,那它们还会折磨受害人吗?”
“你不能用正常思维揣测克汶的东西……”言林表情古怪,“不过也对,应该不会了。”
但钱立看见他的表情,知道不是这样的。他其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当然不能用他的思维揣测克汶人,如果杀人对他们来说是应当速战速决的事情,他们又何必研究沉默契约呢?
阳光越发炫目,他身上每一处疼痛都开始火烧火燎地跳跃。他躺了回去,闭上眼。
“你为什么要找我?”他小声问言林。
“我也不知道,是息汶神殿派我来的。”言林实话实说。
“来都来了,帮我看着点我家人。”钱立说,微微笑了笑,“能保护他们就帮把手。我也好活到你们用我的时候。”
“我会的。”言林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我肯定会的。现在你睡一会儿吧。”
钱立不作声了。
不过几秒钟时间,他看上去已经睡着了。午间强烈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却没有皱眉也没有躲开。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他左眼眼角下的某个黑点。言林想那大概是一个小飞虫,挥了挥手,那个黑点却没有动。
他凑到钱立头边看了看……原来那是一颗很小的黑痣。
钱立的声音就这样炸雷一般地在他耳边响起来了,把他吓了一跳。他之所以会觉得这声音很大,是因为它与钱立刚刚虚弱的声音截然不同,有力,坚定而冷漠。
“会失败的,你知道这一点。”
言林几乎惊跳起来,又不动声色地退回去。“你说什么?”
“我会失败的。钱立会失败的。”钱立的声音冷冰冰地说,“沉默契约从不留生者,蚀化会毁灭他。你知道的。”
言林望着他。这话真是奇怪,他反应过来奇怪在哪里了。
“你不是钱立?”言林轻声问,“你是谁?”
“不。”那声音也放轻。“不要让我醒来。”
“你从哪儿来……钱立没有人格分裂病史,是不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