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没有一刻犹豫地狂奔起来。他用了大约十秒穿越这半条走廊，下一刻那东西的爪子就清晰地和他的衣服后摆擦过。苏姗拉住钱立，一瞬间钱立感受到她移形的努力，但时空稳定地存在着，他们无法离开了。
苏姗用她的语言怒吼了一句，把钱立撞开，伸出双臂招架已经扑上来的乔成。乔成不是猫猫狗狗，而是一个超过一米九的强壮男性，而苏姗只用双臂就架住了他的撕咬，下一刻她一转身，把他甩得飞了起来。乔成尖叫着，身体滚下半层楼梯。苏姗站在楼梯最高处，对着他砰砰砰射了三个闪着白银般光芒的网格。乔成被缠住，一直在尖叫。
苏姗扭头给了钱立一下示意他跟着她，然后开始冲刺。苏姗跑得异于常人地快。他跟在她身后，听到远处什么东西被挣脱的声音，乔成尖叫着，再次追了上来。
“别回头！”苏姗从肺里挤出这句怒吼。
钱立一直没有回头。他对这些事的感受并不清晰，它们像一场梦一样不真实。他只是跟着她跑，直到走廊的尽头，苏姗挥动黑柄，面前的墙突然四分五裂，向外轰炸开，没有一点土灰飞进屋里。
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已经散去，今夜月色澄明。借着月光，他们看到这座建筑物四周都是乌鸦一般的身影，在空中盘旋着，浮动着，围绕着他们。
苏姗用自己的胳膊反手抓着钱立，从这里跳了出去。从三楼坠落下去不到两秒钟，有上百道光束朝着他们雨点一样砸过来。苏姗施出的汶术保护着他们，落地时他们回弹了起来，正好站住，接着冲向最近的围墙。
下一刻他们就被那些黑影包围了。钱立看不清他们具体的样子，但他们装束彼此相似，黑色的长袍和两点闪着红光的眼睛。尖叫声在他们身后，从三层楼的地方坠落，被震得停了一下，又响了起来，朝他们接近。一刻不停的尖叫。
并且它开始说着什么。
它在说什么呢？钱立能听清，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理解。他累了，却又十分清醒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他的意识在超越——他不知道它想超越到哪里去，他面无表情，纹丝不动地站着。
白光一闪，言林出现在他们面前。下一秒，苏娜也尖叫着，带着闪光出现了。苏娜和苏姗立刻聚在一起，她们背靠背，猛烈地回击着——苏娜扔出了什么，四周砂石飞溅，他看到了分裂的肢体飞舞在空中。言林举着圣赋杖，撑起厚重的结界，罩住他们。结界隔绝了一部分外界的声音，他看见言林表情严峻里带着一丝恨意，低声吟诵着，他使用的语言像是圣谕般轻柔而威严。月色皎洁，他们站立在飞沙走石中，在白楼与黑色的围墙之间，面对着躲在人类身体里操纵部下的主教。那主教令乔成发出尖叫，但乔成的喉咙承受不住地破损。黑色的**从他口中溢出来，一股一股地落到地上，冒出青烟。
他感到自己的某一部分在挣扎。其实他一直在挣扎，只是他在囚笼中，还将落到更深的地方去。
不要。钱立喃喃地说，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言林从衣兜里掏出了什么？手机。他在喊话。钱立听不清，他紧紧地盯着乔成，看他的眼睛和口中冒出黑色的**。离开他，他撑不住了。钱立喃喃道，还是没有人能听见。近百道白光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四周，有人走过来。那人有一头红发，眉上闪闪发光。他和言林相互行礼，他过来开始维持结界。言林冲了出去。苏姗和苏娜也冲了出去。周围都是闪光和爆炸，围墙在他们身后开始蛇一般地蠕动，砖头从楼体的破损处纷纷飞射出来，组成诡谲的形状。周围的树极力伸长了枝条，狂乱地抽打。那些尘埃飞得很高，几乎要遮住那轮洁白的月亮。
那轮洁白的月亮啊。
钱立盯着乔成，看他在说话，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是在叫我吗？
周围的人纷纷倒下，像被砍伐的树。而他终于感到了一阵飘忽般的释然。就是这样了。
他抬起手，轻柔地把面具从脸上揭下，扔在一边。接着，他向前走去，走出了结界。
他听到喊叫，没能理解他们的意思。红发男子追上前，但他刚碰到他就弹开了。他和乔成只隔了几十米，他却走了好像很长的路。一步一步地，他眼底发热，手背灼烫，他听到呼呼的风声在他手中聚集。
黑色的袍子扑向他。它来得太慢了。
他转过身伸出双手，抓住那个身影，然后撕裂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