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姗坐在阳台上啃苹果。她没忘记给苹果施汶术，所以连她自己也看不见苹果。每吃一口都靠感觉。
她本来不想吃钱立家的东西的。但是眼看着自己走不开，这儿又没什么专门给她准备的食物，从上次那一包泡面到现在，她得有十几个小时没吃饭了。钱立自己也吃不下东西，就把她忘了个精光。她又是谁呢？只不过是一个挨饿的可怜克汶人罢了。
不过钱立家这一点简直太棒了，吃的都摆在外面，就像怕她不拿一样。茶几上的果盘还是新洗的。
她很快把苹果啃完了，用汶术处理了果核，又从阳台上跳下来，准备去拿小零食吃。这时候楼梯传来响动，钱立的妹妹正抱着一条紫色的玩具鲨鱼摇摇摆摆地下楼来。苏姗心平气和，处变不惊，连停顿一下都没有，直接用手捂着黑柄，先给饼干施汶术，再迅速下手带走。
“妈妈，我能等到哥哥回家吗？”小姑娘叫着，趿拉着鞋子走到厨房里去了。苏姗百无聊赖地回到阳台，一边吃饼干一边等言林，顺便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比言林说定的时间晚了八分钟。
息汶人难道连时间观念也没有？苏姗不耐烦地叹气，狠狠咬了一口饼干。
“摩卡！”脆生生的娃娃音突然从厨房里赶出来了，苏姗吓得差点掉下来，“摩卡！你是不是偷吃饼干！”
小姑娘抱着鲨鱼奔到阳台边上到处看，还趴到沙发底下找她家里的狗。苏姗盘着两条腿坐着，看着她找来找去，明明没看见狗却还虚张声势地说：“摩卡！如果你偷吃东西就和茄子一个下场哦！”接着高高举起那只鲨鱼，往死里打了几下，苏姗看见那鲨鱼立刻就瘪了一块，里面的灰尘都扑到阳光下，疯狂飞旋。
下手挺狠呀。苏姗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投射进客厅的阳光突然强烈地闪耀了一下。小姑娘没有找到狗，又莫名被晃了一下，眯起眼睛，失落地回到楼上去了。苏姗坐在阳台上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叹气道：“你的移形能不能收敛点啊？闪得八百里开外都能看见你。”
“苏姗，第一祭使一到我们就准备撤离。我需要和你确认一下离开中界的安排，还有我们都要带走谁。”言林没搭腔，只是在她身边急匆匆地小声说，“钱立也在吧？”
“还有谁要来？”苏姗皱起眉问。
“第一祭使，她——”
拖沓的脚步声从厨房里响起来，言林中了汶术似的闭上嘴。他们齐齐看着钱立的母亲端着一盘散装糖走进客厅。她走得很不容易，因为她的右腿有点跛。言林犹豫着举起圣赋杖，想着要不要帮帮她，但是苏姗就像能看见他似的突然给了他一巴掌，示意他不要动。
“别画蛇添足！”他听见苏姗用汶术传递过来的话。
另一边，钱立的母亲把糖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对着楼梯高声说：“萦萦，动作快一点。”
“知道啦。”小姑娘听起来闷闷不乐。
做母亲的进了主卧，顺手把门关上了。他们听见锁头传来的咔哒一声。
“上楼说。”苏姗跳到地上，大步朝楼上走去，顺手抓了一把糖。
他们上到二楼，一前一后地移形进钱立的房间。**没人，椅子上也没人。但苏姗和言林都没太在意，他们知道钱立很难走出这个小区，更不可能自己逃跑。他们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苏姗忙着吃糖，头也不抬地说：“估计在洗澡吧。”
“等钱立出来再说他的事。”言林说，“苏姗，最多还有一小时我们就撤退，你最好现在就联系你的朋友和钱立的家人，我一会儿可能需要过去负责祭使和第一大队的交接。”
“所以，”苏姗转身望着言林，“为什么还要往中界带人来？你们是不怕中界汶力崩塌吗？”
言林愣了一下。苏姗问得他有点懵。汶力崩塌是每个汶界人最忌惮的事物，但这不等于他们要为此按兵不动，不论如何，计划是得继续进行的。他想起前天晚上息汶神殿的部署，在和主教交手后，他们第一件事是立刻把J.W的军事总部送到中界来维稳。虽然他心里也有些发憷，但他相信即使自己不懂，息汶神殿和琉烟的心里都是有数的。
琉烟坚定不移的语气突然在他脑海冒了一下头。“中界没有那么脆弱。”
“我们会严格按照规范施用汶术的。”言林说，“明汶力本身就是有序力量，只要小心不会有差池。而且第一大队会撤回——”
“祭使那边有多少人？”
“六十一个。”
苏姗吐出一口气，狠狠盯着言林。“别开玩笑。一次带来六十一个蚀人都算是强汶力源了，你要弄这么多顶级士兵过来？”
“苏姗，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使用汶术的，但是我们必须保证钱立和你的生命安全。如果主教又出现了呢？如果他就是想攻其不备呢？你的结界已经失灵过一次了——”
“我靠，闭嘴！”
“我不想和你争这个，苏姗，这是一个很细节的问题！”言林急促地说，“你现在必须快点——”
就在这时，天际突然传来雷鸣一般的震动。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苏姗立刻扑到窗台前往外看——但是一切正常，远处甚至传来了几声狗叫。
“他们已经来了？”她问。
“没有。”言林说，“他们来的时候我会知道。别太紧张，苏姗，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在意这事儿。”
“我在意。”苏姗说，“我是克汶人，我知道汶力能带来多大的混乱。”
“中界没有那么脆弱。”言林顿了顿，说，“而且这个决定也不是我能改变的。更高的指挥权都在祭使手里。”
“好好好，我们快把这档子破事结了！”苏姗挥挥手，“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计划很简单，我去交接，把祭使带到这儿，你找好钱立的家人和你的朋友。祭使一到，我们立刻布置警卫，你们第一批从中界离开。我们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息汶聚居区，从那儿可以合法移形进息汶。”
“你们应该不需要我提醒吧。”苏姗再次警告道，“不要乱用汶术，我对中界没信心。这儿汶界人一直超标。”
“我们会很注意，别担心。”言林说。
苏姗叹了口气，绕开言林，去敲小浴室的门。“出来吧钱立，我们该逃命了。”
她敲的声音已经很响了，但是浴室里面没有回应。苏姗皱眉，侧耳听了听，又重重地敲了三下，说：“钱立，你不说话我就进去了。”
无人回答，水声依旧。言林走到苏姗身边望着紧闭的拉门。苏姗摇了摇头，哗啦一下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