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猛地沉下去。他没办法骗自己，那响声已经出现了三次，这不是好兆头。言林因琉烟的话对中界产生的一点信心正在散去。他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大狗的尸体，移形进房子里，想着或许应该请求琉烟停止交接，然后直接把钱立他们带走。
“……越来越记不住。”言林回到钱立的房间时，正听见钱立对苏姗说，“可能有一天他会完全脱离我，我什么都不会知道。”
“我想也是。”苏姗皱着眉说。她转过头来，看见了言林，用嘴形问：怎么了？
言林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苏姗，我会和琉烟说，叫她暂停交接。你们现在就准备好，我叫士兵来送你们到聚居区。”
“怎么了，为什么改计划？”苏姗警觉地问，“出问题了吗？”
“一会儿再细说，我马上联系琉烟。”言林说，掏出手机，开始拨琉烟的号码。
但是琉烟没有接电话。
这事简直闻所未闻。言林不记得琉烟什么时候和他失联过，尤其是在这种关头——苏姗和钱立都默默地看着他，他又重新拨了一遍，还是联系不上琉烟。言林思考了片刻，转而去联系飞鸟，结果还是一样。
他猛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苏姗似笑非笑地问：“你们平时也这样？”
“不是。”言林说，“出问题了。苏姗，现在就联系你朋友，快一点。钱立——”他转向钱立，“计划有变。我们不能让你的家人随便去别的地方。我们把他们带走，到了息汶，我会想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主教的目标只有我和苏姗。”钱立疲惫地说。
“现在不是主教的问题。”言林急匆匆地说，“不能再待在中界了。你们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吗？”
苏姗瞪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你刚才还说——”
“我知道，我知道。”言林看着她，低声说，“对不起。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中界可能要扛不住了，我们得先想办法出去。”
钱立抬起头，如梦初醒般地望着他们。“扛不住了？你是说结咒日吗？”
“告诉我他们在哪儿，我和苏姗去找他们。”言林说，“快。”
“我——”
苏姗突然声调平板地说：“言林，你自己去吧。”
“什么？”
言林回头望去。苏姗单膝跪在地上，用黑柄支撑着身体。
“苏姗？苏姗！怎么回事？”
苏姗眼神空洞地抬头，朝他们举起一只平摊的手。那只还没有愈合的手掌中心，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某种熔融态的物质从她骨缝中沁出来，粘着在皮肤上。那一滩物质散发着奇异的泛红的亮，光是靠近都会感到灼热。
那是一枚彻底熔化的赦免令。
“完了。”苏姗颤抖着说，“完了。言林，这边的事你来管。我得去找苏娜。”
“什么——？不不不，等等，苏姗！”
可她已经跪在地上移形消失了。
“怎么回事？”钱立皱着眉问，左手用力地握着右手腕。
“闻所未闻。”言林呆滞地说，挥手召出圣赋杖。“我得——我得联系琉烟。不能再让士兵进入中界了。我联系上琉烟之前，你就待在这儿。我马上就再加几个防御术和结界。你绝对不要从这出来。”
“但是——”
“不用担心。我还在这儿，还有其他士兵，我们来负责这里。”言林说，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至于你，千万别走出这个房间。钱立，求你。”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开始绕着房间来回走动，喃喃地念着辅助令，疯狂地给这个房间叠加着警戒术和防御术。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挡不住主教，但是起码——他在心里祈祷——起码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起码能提前给出预警……
言林布置完汶术，拉开房间门冲了出去，因为汶术效果会阻止他从这儿移形。他匆匆下楼梯，但是几乎不看脚下，因为他还在绝望地试图联系琉烟和飞鸟，但是琉烟他们依然销声匿迹。有一刻他想到了同样身在中界的军事总部部长逸白，但他只试了一遍就放弃了。显然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其他在汶界生效的联络方式在中界都是无效的。言林心里开始琢磨怎么在不走远的情况下把钱立的家人都找回来，一边开始最后的尝试，发消息给琉烟：中界出现异常情况，需要立刻停止交接。
经过汶力改造的手机发消息很快，可以直接总结机主的意识，而且拥有私密安全的通信流。他们都习惯了在发消息时做些别的——因为不需要看屏幕——所以一开始言林也没有注意手机，而是忙着给客厅设置结界。手机传来已发送的汶力流提示时，言林心里一阵轻松，这一招还是能用的。
但当他低下头时，手机上赫然显示出已发送的消息：一切正常，请开始交接。
言林瞪圆了眼睛，先是一巴掌拍在手机上，接着又把那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头上。难道是他的思维出了问题？！
这事儿开不得玩笑。他又重新发送了一遍消息。这一次他盯着屏幕，确认总结出的信息是“停止交接”，然后小心翼翼地发送。
手机第二次传来汶力流，显示出已发送的消息：一切正常，请开始交接。
言林的大脑轰隆隆地炸开了。
他双手在颤抖。他狠狠地深吸一口气——放松，是你的问题，你想太多了。他对自己说，开始用双手打字。
中界出现异常——一切正常。
这一次没法否认了，言林亲眼看见手机篡改了自己打上去的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不知道一切究竟在怎样运作，但他已经逐渐明白了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冷汗从他额角滚下来，他顽强地继续打字——
中界出现……一切正常……中界出现异常，我很好。中界异常中界请交接，中界请开始交接。中界一切正常。异常停止。请立立立刻请立刻开始交接，请交接，我将发送。
“不！别发送！”言林吼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