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经过这片不知名的荒地,看见了这里的景象一定会立刻匆匆离开。身披银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高大人影团团围住巨大的空地,面朝外,似乎在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周围的每一根野草。每个人都握着一根雪白的权杖,杖头嵌着鹅蛋大的透明晶体,杖身上有流金组成的花纹。此刻,他们共有二十七人。
但不会有人经过。他们不会把聚居区建在总有人经过的风险区。即使没人来这里,建造者也仔仔细细地为每一块砖头都施了隐形术,出了大楼,连息汶人自己都看不见它的影子。
他们在等。
大概十分钟后,天空中突然传来了莫可名状的呼啸——没有人会直接这样说,不过中界的天空实在太过苍白——呼啸声消失后,他们身后的空间突然开出了一个矩形洞口。从洞口中可以短暂地窥见里面聚居大厅的全貌,但只是几秒钟,这个洞口就又合拢了。
空气强烈地震动起来。尖端汶术基地军事总部部长逸白站在正对着太阳的位置,在心中默念着汶术令。这时候将这里的汶力磁场可视化,就能看出端倪——他们身上携带的白光不再来自独立的个体,而是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方式互相联结着。这种联结不但让他们心意相通,甚至可以让每个分支的首领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下属的身体行动。逸白能控制左支和右支的队长,而两个队长能分别控制手下的12个精英部员。
这会儿,逸白脑中念头一动,周围的人们便举起手中的圣赋杖。荒地上闪出极其强烈的白光,其强烈程度一瞬间竟让天色显得有些暗淡。整齐的队形闪现在他们身后的包围圈内,从站定起便纹丝不动。琉烟只身一人出现在包围圈外,面对着他们。隔了十米的距离,她和逸白相互望着,两人伸出左手按在腹部中央,短暂地行了礼。
第一祭使及其护卫队已经进入中界。
风代替了呼吸声,野草飒飒地摆动。没有一个人说话。但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握着圣赋杖,精力高度集中着,建立更大的联系网。琉烟和逸白交换权限,其余的每一个人都要和其他人建立对应的联结。在广阔而喧嚣的精神世界,此刻,一条条指令正以极速被下达和执行。
“总部和护卫队的成员就位,第一大队的士兵会在我们之前撤出中界,他们一离开,我们就分组进入市区。”琉烟面前的人们神色凝重,肌肉紧绷。他们在听她说。“市区的状态现在基本位于临界点,你们的每一个行动直接决定汶力崩塌发生与否。坚决听从指令,严禁擅自行动。进入市区的小组之间要间隔五十秒,我会一直重复坐标。如果超过50秒我没给指令,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他们表示收到。
“军总左支跟我包围人类住所,右支追查痕迹找到契约内克汶人,把她带走。护卫队队员跟着逸白队长分散到中界的几个事发地,清除汶术残留,提供支撑。”琉烟说,“这一次是为了把人类接回来,不是为了打击克汶人。所以不要恋战,撤退和防守为主。人类和克汶人一汇合,我们就带着他们,先离开市区,再回到聚居区,从聚居区离开,在梅尔塞斯中转站有人接站。”
“祭使,如果那个区域真的汶力崩塌,剩下的人怎么提供援助?”逸白插话问。
“区域锁死,谁也没法提供援助,只能等结咒日过去。”琉烟回答,“最好祈祷不要汶力崩塌。我收到信号了!现在出发,护卫队跟着逸白!军总左支第一波,跟在我身后!现在重复坐标——”
荒地上依然安静,但每个人的脑海已经被目的地的坐标填满。琉烟重复得太用力了。在这些人里,只有逸白知道,这是琉烟紧张的表现。不为别的,为结咒日。结咒日发生在汶力崩塌之后,极为诡异和罕见,其中的景象无法被理解,而现在中界的汶术关系已经是一团乱麻。潮水般涌入的汶界人对于中界而言是巨大的负担,更何况出现错误的沉默契约——沉默契约是一个极端复杂的汶术编制的成果,这种编制而成的汶术被行家称为花篮。花篮越完美,它的漏洞就会越致命。
而不得不承认的是,沉默契约的确是一个出自天才之手的,近乎完美的花篮。
逸白毫不怀疑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有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那原本条理紧密地联结着的成百上千个汶术将会彻底成为一滩浆糊。而且正如琉烟所说,中界已经位于临界点——它毕竟是一个无汶力区域。所以这时如果突然有强汶力源强行进入这些汶术关系中,极有可能直接造成汶力崩塌,结咒日爆发。
逸白没有经历过结咒日,当然没有。息汶的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大清楚汶力崩塌是什么,那只是极端的特殊情况。因此很难说清楚逸白现在的心情是紧张还是激动,担忧还是期待。他知道它很危险,但要是说真的,他还真愿意亲眼见一见。
他常常会提出类似的疯狂想法,然后琉烟就会笑着说息汶神殿又疯了一个——不过如果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循规蹈矩,也就不可能在私下里和琉烟那么合拍。
琉烟已经带着左支前往市区。琉烟塞进人们大脑里的坐标还在,证明那里此时此刻状况平稳,两边还在正常联络。“祭使,小声一点。”逸白极细微地提醒。
“抱歉。”关于坐标的念头忽然少了很多,让人如释重负。“我有点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