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中的一年秋天,他刚刚和乔成一起吃完晚饭,走到校门口,马路边上的一辆车突然朝他按喇叭。他扭过头,认出那是家里的车。他刚叫乔成先走,钱萦就在后座按下车窗,兴奋地朝他大叫:“哥哥走啊!我们看红叶去!”
“看红叶?”他惊奇地说,拉开门上了车,“晚上不是还有课吗?”
母亲回头笑着说:“今年的红叶太好看啦,不看多遗憾呀。”
“我给你请了个假。”父亲从内后视镜看着他,狡黠地一笑,“我说你病了。”
“行啊。”他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起码你们还知道请假嘛。”
所以那一天,汽车沿着雨后潮湿的道路一直行驶,从城市到郊区,他看见了铺天盖地的红叶。像凋零的森林。像血的浪花。
母亲沿着石路小跑进假山顶上的凉亭,又赤脚站上凉亭的石凳,那天她的腿特别好,甚至让人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她身后的那片红色树林特别美,简直叫人触目惊心——她高兴得直喊,叫父亲赶快给她拍照。父亲刚刚举起相机,狂风吹来,母亲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她回过头来正好撞见他和钱萦幸灾乐祸的笑,于是她也笑了。
站在那个小小的土堆上,狂风一直在吹着红叶,和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