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刺眼地亮了起来。今天的梅尔塞斯天色阴沉苍白，空气里饱含水分，出去走一圈就会觉得脸上发粘。云影街20号里光线昏暗，失去了几天前还在的生机。花园里的植物暗淡委顿，几乎垂垂欲死。差五分三点时，客厅阿波用干酪丝卷着饼干打了个旅行包裹，顶在头顶上离开了，临走时还唧唧地和纤羽道别。纤羽都不知道自己打了瞌睡，立刻在沙发上惊醒。她和客厅阿波说了再见，又跑到楼上看她房间门口的那只。房门口的阿波果然还在小窝里沉睡，它特别黏纤羽，每年都会在这里多待几天。
凌晨五点左右，琉烟醒了过来，看起来精神不错。房间里的人们互相推脱了半天，终于把墨曲踢了出来，叫他回去处理工作。剩下的人都留在这里。
雪灵坐在客厅，颓废地抱着杯子喝水，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纤羽沉默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治疗再次失败，雪灵刚刚崩溃大哭过，然后把妈妈叫了过来，让她帮忙。妈妈恰好今天轮休，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我-我妈妈很厉害。”雪灵放下杯子，对纤羽说，说话时还会生理性地抽噎一下。“她可能处理汶术伤害和这-这些类似方面不如我，但是病理学没人比她厉害，她肯定可-可以的。”
“别难过啦。”纤羽轻轻地说，“你尽力了，你也已经很棒了。”
“我就是难过。”雪灵盯着杯子里的水面，“我治疗他的方法没有问题，我知道为什么他又不行了，就是他不想再活下去，才会这样的。我刚才一个人在房间里治他的时候，言林来找过我，我问了他，他就给我讲了人类的事情。我觉得他肯定是没有动力活下去了……”
纤羽看着她的眼圈再次红起来，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
“没办法，是挺难受的。”纤羽柔声说，“等他醒了，我们对他好一点，他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那-那怎么能好受呢？”雪灵呜呜地哭起来，“我真的没法想象我爸爸妈妈要是离开了，我该怎么办，我肯定受不了。”
这时候，寒文很快地从楼梯上下来了。纤羽立刻扭头看着他。“怎么样了？”
“楼上太他妈压抑了，我下来透透气。”寒文无力地笑笑，“琉烟恢复得还不错，但是她特别生气，说不清是在生谁的气，也说不用我们照顾。人类那边呢，我看雪阿姨好像也挺难办的，叫我们都出去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蚀化……”纤羽叹道。
“雪阿姨说，送到医院会好一些。送到医院才会没命呢，谁敢这么干啊。”寒文摇了摇头，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纤羽看了看他永远凌乱的刘海，用圣赋杖弄了把梳子递给他。“谢谢。她也说了，这个人是自己不想活，所以情况会更难办……雪灵，你别为他难过了。人想死的话，谁都拦不住。”
雪灵没说话，只是自顾自抹眼泪。过了一会儿，幽柳和言林也下楼来。幽柳看见雪灵满脸泪痕的样子，径直走了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什么。
“先等会儿消息。”言林鼓励他们，“息汶医疗两位尖端人物都在这儿了，要有信心。”
寒文开始小声跟言林交流。纤羽和雪灵互相依偎着，幽柳在旁边发了一会儿呆，走到玻璃花园前去抽烟。玻璃墙外的景色很好，能看到长廊和远处的围栏。石鹰栖息在大门的门柱上，缓慢地摇着头巡视着。她手中纤细的烟很快积了一截长长的烟灰。幽柳不想让它落到地板上，也没心情用汶术，便伸出左掌接住了。烟灰落在她手中，因为带了一点火星，所以有点烫。但是她几乎感觉不到。她垂下眼，望了一会儿自己布满老茧和旧伤痕的掌心，和白皙细腻的手背相比，它像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手。
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围栏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一辆车。车后面，一个矮个子的人正神气活现地抖他的衣领。旁边有四五个极强壮的保镖围着，都把圣赋杖握在手里。
幽柳眯起眼，俯到玻璃上，想再次确认她有没有看错。这时，石鹰不再巡视，而是确凿无疑地把头转向围栏外的那几个人。不一会儿，它浑身的羽毛都缓缓竖起来，接着一蹬爪子，掉头朝房子飞来。
幽柳立刻收回目光，召出圣赋杖。“寒文。”她低声说。寒文还在和言林讨论传承者的事情，没有听到她。“寒文！”她喊道，“走！”
寒文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召出圣赋杖。言林和纤羽一惊，跟着站了起来。“你们别动！”幽柳厉声喝道，和寒文一起匆匆离开房子，沿着花园的小径走向大门。石鹰见到他们，啸叫了一声，落在幽柳的肩上。幽柳对它说：“辛苦你了。不要放他们进来。”它便又飞向大门。
“开门！”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渝鑫就开始喊了。
寒文没有说话，只是阴着脸甩了甩祭使公服上的斗篷。幽柳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她有把握足够迷人的微笑。两人快速走过最后的距离，站在门边，和渝鑫隔着栅栏相望。
“辛苦渝鑫部长大老远跑过来，有什么事呀？”幽柳声音温柔地问。
“我，渝鑫，军事部部长，奉息汶首席万尼的命令，来搜查你们的房子。”渝鑫趾高气昂地说，他身后的一个保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铜黄色的牌子一晃。“开门！”
此刻，在二楼的房间里，雪莉茜长叹一声，坐在椅子上，扭头望着缩在墙角的克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