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姗默念汶术令,放出透视光。这是行医的第一步,不需要基础。光先是打在钱立的头上,苏姗看见嵌在他头骨中的两颗眼球微微地动了动。接着,她照向他的腹部。她看见了一个半空的腹腔,还有胡乱蠕动的器官。
苏姗又给自己施了视觉术,看见那些器官如她所料地被白光和黑雾包围。
她撤销了视觉术,开始吟诵。她吟诵到第四遍的时候,终于觉得勉强拨动了汶术对应的名。现在,缓释术的施放对象既是钱立,也是苏姗自己。借着共生的汶术关系,苏姗试图双向提升两人的状态。器官蠕动的速率变慢了,她喉咙里小幅度的**跟着减缓,她终于用力地长长吸进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暂时活了过来。
苏姗收起透视光,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钱立的头那边。她一手撑住床伏下身,阴冷地盯着他闭上的眼睛,另一只手握着黑柄,仔细地指向他的喉咙。
“我施了缓释术,这样我才能腾出精力跟你说话。”苏姗漠然道,“我知道你能听见,我刚刚看见你的眼睛在动。听我说。”
房间里很安静,就像没有人在。
“钱立,很感谢你在中界信任我到最后,但是你并不认识我。”她轻声说,“我是克汶人。我不滥杀无辜,但我绝不放过一个有罪之人。如果你今天执意求死,我拦不住你,但我一定要你死在我手里。因为你。”她笑了笑,“害死了对我而言最珍贵的我。当然,这对你而言算什么呢,你一定觉得自己应得。但是,你不要忘记之前是谁在拼尽全力帮助你。即使动机不同。”
仔细注意的话,她能听到钱立浅浅的呼吸。这让她觉得,他听得或许很认真。
“我因为想帮你延长生命才把你卷入契约,之后的一切我都是尽心尽力。你的家人和朋友,我始终当作头号重要的事情看待,与你我并驾齐驱。虽然很遗憾没留住他们,但我做的你都看见了。”苏姗冷冷地说,“之前我被困在结咒日里,曾经想过放弃,因为我不知道我有机会出来。但现在我出来了,在看到希望的时候,如果是你这种蠢货拖了我认真生活的后腿,我有办法让你死了也不好受。如今离开了中界,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等你和我断开,你愿意求死,那是你的事。我可以去给你上坟。但你不要逼我。”
她又喘了口气,伏到他耳边,轻声说:
“你找到你母亲了么?你给你父亲下葬了么?你妹妹跟你说什么来着,你要不要让言林把熊放到你的棺材里跟你一起走?不过言林不一定会管你。要你,是因为息汶出了问题,把一个了不起的武器给了你,只是因为这个而已。退一万步说,假如你母亲没死呢?当然,你不要指望她还活蹦乱跳。但你我死了,苏娜不践踏你的尸体就算万幸,她会不会杀了你母亲,我不好说。就算是我,也不会管的。至于你,看你这忘恩负义,无意求生的样子,如果我有幸活着,我愿意欣赏你死去的样子。”
她歪了歪头,继续道:“你可真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以为你死了值什么?或许我想到我曾经带着一具死尸逃出看守所,接他坠下十八楼,会为我耗费的精力遗憾。”
当然,现在的痛苦不会有什么好转。说实在的,她也不指望了。苏姗一转黑柄头,把椅子拉到自己身下,又重新指住了钱立。
“好了,我差不多说完了。不要以为我会像个傻子一样留你,我随时准备杀了你,好歹报了我自己的仇。”她说——她是认真的,她已经将死亡术的汶术令念到了末尾。只要她的意识不离开名,只要她念出最后一个音节,这人就结束了。“钱立,自杀有罪。在我的国家,自杀和谋杀是相同的罪。准备偿命吧。”
她等着,她知道自己会分辨出死亡来临的预兆。就算结局没法改变,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但是她没等到。不知什么时候,她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
“渝鑫部长,我都跟您说了,搜查当然可以呀。”幽柳笑眯眯地说,“但您总得给我个理由嘛。”
“我接到举报,说你们把外来人员带进息汶。”渝鑫说,“这个理由还不够?还有,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们两个祭使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做什么是秘密。这理由也不够,您跟我说说外来人员的定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