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等着，言林就像个等待上刑的人一样，焦虑不安地在云影街20号活着。琉烟已经和幽柳一起回神殿了，她从屋顶上下来以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但他们仍然有点心惊肉跳。这顿饭吃得很压抑，大概也不合苏姗的胃口：那些待客专用的餐具唯独没有给她的菜品调味，言林也看出她只是勉强用餐；纤羽打开了电视，竺距市政厅事故的后续报道立刻投在了墙上。琉烟和逸白皱着眉盯着，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雪莉茜摇了摇头。
“竺距还会出事？”幽柳喃喃道，“那我可真不知道哪里的房子值得信任了。”
“世道乱了。”逸白简单地说。
这之后言林没机会再和琉烟说话。琉烟面色如常地和每一个人告别，也包括他，但他心里仍然很难受。逸白拍了拍他的肩，幽柳安慰地看了他好几眼，没人说什么。在他们回神殿后不久，雪莉茜也准备带着雪灵回家了。雪灵求妈妈让自己留下，但是言林说：“没关系，雪灵，回家吧。这边没事儿的。”
“那个人类男孩子如果有什么问题千万要叫我啊！”雪灵在门口还再三回头叮嘱，“一定要交给我来处理，我怕——”
“别担心啦。”纤羽说，笑着跟雪灵拥抱了一下。
现在，房子里醒着的人只剩下言林，纤羽和苏姗。在这种氛围下，言林反倒轻松了不少。他到厨房里去找纤羽，纤羽在收拾碗筷，今天她在用汶术做家务。
“辛苦了，纤羽。”言林疲惫地说，“我今天……我想提前一会儿睡，这些你能收拾得了吗？”
“我没关系。”纤羽焦急地说，抬头仔细看着他，“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去睡吧。”
言林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厨房。他走到楼梯旁，看见苏姗正坐在地毯上悠闲地看电视，便和她打了个招呼。“我先睡去了，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拿或者找我俩都可以。”
“多谢款待哦。”苏姗笑笑，没有转过头来。电视上仍然在播放竺距的新闻。市长和三名议员死在这次事故中，副市长正在发表相关的讲话。言林摇了摇头，上楼去了。他很久以前就不再听这些人的讲话了。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安静干燥，纤羽在他的桌子上点燃的香料还没有燃尽，房间里一股果味。
他躺到了**。过去的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加起来还不如最近的七十二小时多。他盖着被子翻来覆去，想到一大队倒下的士兵们，想到被主教附体的人类和苏姗泛出黑红的手腕，还有结咒日密不透风的天空与提贝最后时刻冷漠的神情。这不是他熟知的温柔的汶界——是的，汶界从不温柔，但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仍没准备好接受这一点。
提贝，为什么？提贝，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我的判断究竟是对是错。为什么？提贝，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希望不是，我也希望是，我原来竟如此恶毒吗？
言林翻了个身，蜷缩在被子深处睡着了。
这一觉其实感觉还可以。开始时他没做梦，他原本就是个不常做梦的人。不过到了快醒的时候，他梦见了歌声。他听着那首歌，渐渐放松下来，它让他想起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洒在二楼会客厅里的阳光。就在这时，歌声里加入了鼓点。急促地，如同大雨般密集而强劲起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鼓点？它不和谐，也不友好。它就像强行插入一般，像强盗在砸门。
言林猛地醒了过来。纤羽在外面拼命砸着门。
“言林，言林，醒醒，求你了。”她压着声音，沙哑地说，“快醒醒。”
在他意识到大事不好以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己跳了起来，赤着脚冲上前把门打开了。饶纤羽像弓箭一样弹到他怀里，有一刻，她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接着，她一把把他推开了。
“快走，从窗户这里走，我叫琉烟他们接应你。”纤羽浑身发着抖说。言林这才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和汗湿的额发，还有楼下传来的喊叫和粗鲁的脚步声。天是黑着的，门外的走廊上点着一盏小灯，隐隐照亮了会客厅角落一个倒下的花盆。这房子现在让人感到生涩而粗暴。
言林自然是不会走的。“怎么？”他冷静下来，一边问一边重新穿好衣服，“渝鑫来了？”
“渝鑫来搜查了。”纤羽说，嘴唇有点哆嗦，“半夜我们没有防备，他打伤了石鹰，直接进来了。带着他的保卫人员，他们在楼下，我刚才已经打了掩护叫苏姗走了，言林你也得走，我留下保护钱立——”
“别胡说八道了。”言林皱着眉说，“纤羽，你去楼下吃点零食，不用管这些，我去跟渝鑫谈谈。”
“谈不了的。”纤羽绝望地说，“渝鑫联系了**记者来的，就是要抓你的把柄。墨曲肯定已经把你任务失败的报告交上去了——”
“那这老狗是越来越会搞事了。”言林说，“没事儿，别担心。”他揉了揉纤羽此刻乱七八糟的短发。“没关系，我没必要躲他。你别担心，纤羽，你不想见他们就躲开。”这时候，楼梯上纷乱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渝鑫公鸭一般的嗓音和其他陌生粗鲁的声音搅在一起，有人叫着言林的名字。他用力推推纤羽，“去吧！”
纤羽不去。她脸色苍白地后退，退到了他房间里面，窗帘的阴影旁边。言林大步迎了出去。“别碰家具！”
渝鑫摸索着点亮了会客室的灯光。今天会客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暗。“人类在哪？”他皱着眉问，上前盯着言林。他身边乱七八糟的随从在楼梯口观望着。
“私闯民宅？可以啊部长。”言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