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整洁的房间,由于太大而显得空****的。他看见这个房间就像从前那样有一个小浴室,钢琴差不多就摆在同样的角落。墙壁不是白色,大概是一种冷淡的灰蓝。他身后有一扇巨大的窗,透着微微的天光,最上方的小窗格留了一丝透风的缝隙。他回过头去望着的时候,轻风把白纱鼓到他的面前。没有白纱的遮挡,他从窗户瞥见了浸没在晨雾之中的城市,它的血肉直通天际,像山脉那样将地平线包围。
在这里,似乎最普通的居民楼也会被修建得很高。他长久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在那一刻,白纱像是明了他的心思般悬滞不动——他能看见就像中界那样的楼房,和任何一处一样的道路,但这地方有某种东西,它让这里和中界的一切区分开来。
那是一种于沉睡中搏动的气脉,宛若这世界的鼻息。
门响了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钱立一惊,转回头看着进来的女孩。她比他矮了半个头,留着齐颌的短发,在她站的位置,浅光刚好落进她琥珀色的眼睛里。
“饶纤羽。”她微微一点头,对他笑了笑。“和大家一样喊我纤羽就好了。”
“这是哪里?”钱立呆呆地问。
“这里是息汶帝国的首都,梅尔塞斯。”饶纤羽说,“这里是言林的家。我已经把这个房间给你准备好了,住在这里可以吗?”
“我——怎么都行。”钱立说,“我在这里多久了?”
“一天多一点?差不多。”纤羽轻松地说,走到床边整理了一下枕头和床单,“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按理说是要的,钱立很累。但他现在绝对不允许自己重新躺回去。“不用了,没事。”他走到书桌边上坐下了。书桌上空****的,什么也没有。纤羽也过来了,在他对面弄出了一把椅子坐下。
“喝点吧。”她动作很快地抽出了两杯黑色的果汁,和变椅子的手法如出一辙,又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杯推给钱立。果汁里大概有冰块,发出了轻微的叮当声。“我在做饭,很快就好。不管你能不能吃得下,一定要尽量吃。”
钱立握着杯子,张了张嘴,但是没说出话。从前他很少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但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立,是这样。”纤羽喝了几口果汁,又开口说,“我并不想在你刚醒过来就告诉你这些,但是你越早知道越好。言林去找你的原因,也就是息汶神殿要求把你带到这里的原因,是——就是说,你被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对于息汶来说,这个位置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钱立无力地笑笑,“苏姗提了一句。一个什么……武器,是吗?”
“没错,是一把很重要的武器。”纤羽说,看起来心烦意乱,“我们都希望你能尽快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因为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所有人都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我们和克汶帝国开战有将近七年了,现在我们越打越是败退。通常意义上,就是在从前的记载里,这把武器都会在息汶败退的时候出现,选择一个具有强大汶力的人,这样的人被称为传承者,他们会是最有希望带着息汶胜利的人。”
钱立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种。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靠。”
“你——抱歉,钱立,但是你没有操纵能力吧?你一直是以人类身份生活的,对吗?”
“对。”钱立说,“你们知道这事我应付不了吧?”
“我们有心理准备。”纤羽苦笑道。
“所以这个位置能换人吗?”
“波里尔图腾从来没有改变过决定。”
“哎哟,这都什么跟什么。”钱立喃喃道。
“不管怎么说,你也别太担心,好不好?”纤羽说,“我们会想办法的。我想琉烟很快就会过来的,已经两三个小时了……”她脸上浮起隐隐的焦灼神色。“应该就快处理完了。”
琉烟这名字很耳熟,钱立知道自己肯定在哪里听过,但他还没能想起来,身后的窗玻璃上就响起了笃笃的敲击声。纤羽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来,对着窗户喊道:“快进来!”
钱立转过头去。他以为窗户上会趴着一个人,但那东西的体型明显要小得多。接着,它速度很快地挤进来了,带着不可名状的,坚硬的扑扇声。
那是一只灰色的石鹰,雕工细腻,眼神僵硬,嘴里叼着一份报纸。
石鹰落在桌上,把报纸放在纤羽面前,接着转头望着钱立。钱立也兴致缺缺地看着它。
“男孩空着。”石鹰说。
钱立一时拿不准该怎么理解这话,但纤羽突然揪住石鹰的脖子,一把把它拉到自己的面前。石鹰的爪子在书桌上划出了很深的伤痕,纤羽赶紧召出圣赋杖来修补。
“钱立,这是20号的守雕。它记不住人名,但会记住你的脸,然后帮你开门。”她匆忙道,手上还忙着修补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