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鹰不会记住每一个人的脸,也不会帮每一个人开门。”石鹰说。
纤羽叹了口气,收起圣赋杖,手臂支在桌子上,非常认真地看着石鹰。
“石鹰,你就不能别跟琉烟过不去吗?”
“石鹰做不到,石鹰有它作为守雕的尊严。”石鹰昂起头回答,“石鹰也不放第二个女孩进门,石鹰有尊严。”
“苏姗和我们是一起的。”纤羽告诫道,“她是好姑娘,你要放她进来。”
“她带走了第一个男孩。”
“言林不是苏姗带走的,言林是被打伤你的人带走的。”纤羽心不在焉道,“苏姗是逃命去了。我以为你一直看着呢。”
“石鹰的眼睛转不动,”石鹰立刻抗议道,“石鹰得转脖子。石鹰不能每天都盯着同一个地方。石鹰有石鹰的权利。石鹰被打伤——”
“我知道,我知道!”纤羽喊道,“对不起!你的翅膀好点了吗?”
“翅膀好了。女孩很会修补。可是女孩不能要求石鹰每天都盯着同一个地方。石鹰关心男孩女孩。石鹰的眼睛——”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要求你一直盯着门的,我就那么一说!”纤羽叫道,一把把石鹰提起来,拎着它往窗边走,“你真的很重啊!”石鹰还在嘟嘟囔囔地嘀咕,纤羽捏住它的喙,不让它说话。“言林会回来的,苏姗也会回来的!——别说话啦!你这个东西真是……”
石鹰格外僵硬地从窗户飞走了。纤羽拍拍手上的灰,回到钱立面前坐着。
“真是不好意思。”纤羽疲惫地说,“石鹰负责看门,送报,拦截可疑人物,挺辛苦的,心肠也很好,就是有时候脾气倔得不得了,还特别有自尊心。琉烟几乎每周都来几次,可是它到现在也不肯承认自己认识她,就因为第一次见面琉烟对它不客气……”
“言林和苏姗出什么事了?”钱立问。
纤羽张开嘴,但是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了报纸——她迅速浏览了一圈,钱立看见她的脸色明显黯淡了一刻。接着,她啪地又把报纸合上,几缕纤细的烟从她掌心钻出,报纸顷刻之间燃烧起来。
“这种玩意儿就应该看一眼就烧。”纤羽说,“跟我来楼下吃点东西,好吗?”
钱立不想吃东西,但还是跟着纤羽来到楼下。他注意到房子内部的家具从颜色到设计都遵循着某种怪异的美学,就像两个审美极端的杂糅。看起来并不难受,只是非常不同。他又默默看了几眼,抬起头时,他又看见了那只石鹰。这一次它没有敲玻璃,而是不知怎么就直接进了屋子,正站在餐桌上。
“怎么了,有人来了吗?”纤羽问。
“已经让她进来了。”石鹰说。
纤羽跑了过去,向玻璃外看了一眼。“哟!”她惊叫道,“你放琉烟进来了?”
“不认识的女孩受伤了,石鹰看见了。”石鹰慢吞吞地说,“所以今天放她进来。等她好了,石鹰还是不认识不认识的女孩。”
“诶……”纤羽气笑了,“那我还真要谢谢你哦?”
“这是石鹰的职责。”石鹰认真地说,扇动翅膀飞出了房子。钱立眼看着它穿墙而过,纤羽在他旁边叫起来:“琉烟?快进来!”
这房子原来一直都没关大门,那个叫琉烟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门,站在屏风后面。不知为什么,钱立嗅到了一股恶臭。
是我自己的问题吧。他想。
琉烟缓缓地走出了屏风,直视着他们。
不但钱立浑身一震,纤羽也发出了惊呼声。
钱立这下想起这个名字了,跟着他还想起了那天夜里言林的咆哮声。而与之相关的一切是他一直避免想到的。但现在为时已晚,他看着那年轻女人布满灰土的脸和眼白很大的双眸,还有她如同正在燃烧的眼神,就像又看到了她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刻。那些血都溅在他身上,她像个愤怒的破娃娃。
恐慌墨点般猛溅开来。他往后缩了缩。
“你这是怎么搞的?”纤羽惊恐地问,上前仔细地看她,“你身上怎么有血?”
“不是我的血。”琉烟疲惫地说,她的声音很低,带点沙哑。“纤羽我尽力了,我真的,我这次捞不出来他了,你别……别难过,”即使隔着好几步的距离,钱立也能看见纤羽的脸色唰地变了。“波里尔,你别难过怎么都好说,我跟你说,他就是进去了,我也不会让他受苦的——我——我先去洗个澡……别碰!”琉烟突然咆哮起来,“这是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