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
李达康拉开奥迪车门，一头钻进后座。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医院大院里的夜风。
司机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突然窜了出去。
李达康一把扯松脖子上的领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了几下。
电话接通。
“马上把市局经侦和特警的负责人叫到我办公室。”李达康对着听筒吼，“任何人问起，就说是例行会议！”
那边说了句什么。
“我不管陈岩的人在干什么！刘明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李达康拔高音量，一巴掌拍在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老婆孩子的住址，他平时常去的地方，挨个搜！京州的所有出城口，派我们自已的人去守着。看见刘明，直接扣下！”
“李书记，刘明要是落到督导组手里，陈岩肯定会把您当年在省委的旧账翻出来。”前排的秘书转过头，压低嗓门说。
“翻！让他翻！我李达康行得正坐得端。”李达康指着车窗外飞驰的夜景，“但刘明这个混蛋，决不能让他在外面乱咬！沙瑞金进去了，他手里拿的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碰谁死！”
李达康掐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旁边的空座上。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省委大院对面，一家快捷酒店的二楼卫生间。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哗哗作响。
刘明靠在贴满小广告的瓷砖墙上，手里捏着一个老旧的直板手机。他用的是一张在天桥底下买的不记名黑卡。
“老赵，听得见吗？”刘明用手捂着半边嘴。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接着是一个发抖的男声：“刘主任？你不是去北京……”
“少废话。”刘明打断他，“陈岩的人去过档案室没有？”
“来过两趟了，把015号到020号的柜子都贴了封条。说明天带最高检的专家来提档。”
刘明的手指抠着墙壁上的瓷砖缝，指甲里塞满了白灰。
“听着，老赵。”刘明对着听筒咬字，“沙书记交代过，那份批示绝对不能留，马上烧掉！”
“现在？不行不行！”老赵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恐慌，连带着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走廊里全都是监控，我只要一动打火机，保安室的烟雾报警器就会响。陈岩的人就在楼下招待所住着，五分钟就能冲上来！”
“你是个死人吗！掐断电源！走消防通道进去！”刘明一拳砸在水槽边缘，“你以为你不烧，陈岩就查不到你头上？那份违规批示上可是盖着你老赵的公章！沙书记进去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老赵在那边大口喘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把那份底稿找出来，点把火，就说是线路老化起火。”刘明继续施压，“沙书记的人还在外面，只要挺过这一关，我保你没事。你要是不干，明天陈岩拿着底稿找你，你就等着去陪侯亮平吃牢饭吧！”
“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刘主任……”老赵哀求道。
“你要是敢把原件交上去，我保证你老婆明天就会收到你贪污的证据！”刘明吼了回去。
电话那头。
“我……我烧，我今晚就去。”老赵结巴着答应。
刘明直接挂断电话。
他抠开手机后盖，抽出那张塑料电话卡，双手用力对折。
“咔哒”一声，卡片断成两截。他把碎片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漩涡卷着碎片，消失在下水道里。
省医院，十二号特护病房。
高育良拿起一张白色的餐巾纸，擦去嘴边的油脂。他把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桌上的垃圾桶。
“高书记，这肉还合您胃口？”吴秘书走过来，把空了的白瓷盘撤走。
“稍微塞牙。”高育良端起旁边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漱了漱口，吐在旁边的痰盂里。
吴秘书递过一块用热水烫过的白毛巾。
高育良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又一根一根擦拭着手指上的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