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我正睡得迷糊,我爸突然满身冷汗地冲进屋,一把将我从被窝里耗出来,让我穿上衣服赶紧跟他走。”
杨兵越说越激动,双手比划着,活脱脱一个被卷入危险事件的无辜少年。
“我当时魂都吓飞了,还以为家里走水了!等跟着到了那胡同口,看着我爸他们拿着棍子铁锹往里冲,里面还响起了枪声,我两腿软得连路都走不动,只能蹲在墙根底下发抖。直到后来局子里的大队人马赶到,我爸才把我提溜出来。”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苦笑一声。
“我爸非说带我见见世面,练练胆子。这哪是练胆子,差点没把我的魂给吓没。”
邱局长手指一顿,眸子里闪过狐疑,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压了压。
“吓成这样,还要硬往里冲?”老刑侦的直觉像锥子一样戳向对面的少年,“三十个带响的特务,真要是碰硬茬子,你爹那十五个人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既然吓破了胆,怎么不乖乖缩在墙根等大部队?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买卖!”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杨兵心里暗道一声老狐狸。
这连环套下得毒辣,换个寻常人,这会儿早该前言不搭后语了。
他抬起头,原本有些闪躲的眼神变得狠厉,甚至带着几分急红了眼的戾气。
“局长,您当我们在前院闻不着味儿吗!”杨兵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那屋里头顺着窗缝直往外冒黑烟,烧的全是带字儿的纸!我爸在战场上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他能看不明白?等大部队?真等你们慢腾腾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哪怕是豁出命,也得把那些破图纸给抢下来,不然厂子要是真被炸了,我们一家老小不也得跟着陪葬!”
这番话夹枪带棒,透着股混不吝。
邱局长定定地看了杨兵足足半分钟,紧绷的下颚线终于一点点松弛开来。
“好小子,有种。”邱局长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桌面上,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得的笑意,“遇事不慌,还能分清轻重缓急。你爸这头倔驴,倒是生了个比他还能咬人的虎崽子。”
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就此尘埃落定。
邱局长站起身,将头上那顶大盖帽重新戴正,大手用力揉了把杨兵的脑袋。
“别有心理包袱,你们父子俩这次是拿命替四九城的百姓挡了灾。市里和公安局的眼没瞎,天大的功劳,上面一定给你们兜到底!”
制服皮靴踏出屋门,渐渐远去。
院子里本就竖着耳朵听动静的邻居们,这会儿彻底炸了锅。
“哎哟喂,抓特务?带枪的特务?老杨家这是捅了阎王殿了!”
“我的老天爷,我说昨儿半夜杨厂长怎么杀气腾腾的,合着是去跟人拼命了!”
细碎的议论声扎进李秀梅的耳朵里。
她手里的木棒槌砸在青石板上,踉跄着扑向正房的台阶,一把撞开半掩的木门。
“兵子!”
李秀梅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两只手攥住杨兵的胳膊,上下发疯似的摸索。
“伤着哪了?啊?让妈看看!你跟你那个杀千刀的爹,是不把这条命作进去不罢休啊!那是特务!是拿枪的!真要是吃枪子儿了,你让妈和雯雯他们怎么活!”
眼泪砸在杨兵的手背上,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