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反手握住母亲颤抖的双手,刻意挺直了脊背,原地转了两个圈。
“妈,您看仔细了,全须全尾,连根寒毛都没掉。”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笃定,“我爸那是老侦察兵了,还能带着我往枪口上撞?我们就在外头放个风,大头全是人家公安抓的。真没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李秀梅的情绪安抚下来。
暮色四合,杨国富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院门。
刚一进屋,迎面就砸来一块抹布,紧接着是李秀梅压抑着哭腔的数落。
杨国富也不躲,傻笑着任由媳妇掐着自己的胳膊,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杨兵,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兵子,今晚早点睡,明儿穿的好一点,跟我去厂里。”
杨国富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随手一抹嘴巴,“上面来人了,定音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红星钢铁厂的大礼堂前,乌压压挤满了人。
高音喇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市里来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领导,神情庄重地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捏着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红头文件。
全场鸦雀无声。
“经市委、市公安局、工业部联合审查决定,红星钢铁厂保卫科在此次清剿潜伏敌特行动中,挽救了国家重大工业设施,特此通报表彰!”
领导的声音透过劣质麦克风,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却字字如雷。
“副厂长杨国富,身先士卒,荣立个人一等功!奖励自行车票一张,奖金两百元!”
“职工杨兵、伤员刘某、王某,奋勇当先,荣立个人二等功!各奖励奖金一百元,收音机票一张!”
“其余参与行动安保人员,荣立集体三等功!”
底下的几千名工人彻底沸腾了。
一等功?二等功?这在这个年头,那就是免死金牌,是光宗耀祖的护身符!
一双双眼睛盯着台上那一枚枚闪烁着金光的军功章,眼里满是嫉妒。
杨国富挺直了腰杆,手捧着那枚沉甸甸的奖章,眼眶破天荒地有些发红。
杨兵站在他身侧,胸前同样佩戴着二等功的绶带,神色平静,余光却将台下众人眼底的狂热尽收眼底。
等市里领导握手离席后,吴松阳满面红光地接过了话筒。
“同志们!市里给了荣誉,咱们厂里也绝不能含糊!”
吴松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经厂委会一致决定,凡是参与昨夜行动的保卫科同志,本月起,工资全部上调一个岗级!日后厂里的干部提拔,优先从这批同志中考察!另外,每人额外补助猪肉票十斤、全国粮票五十斤!”
如果说刚才的奖章是精神层面的震慑,那现在这真金白银的票证和工资等级的跨越,就是实打实落进口袋里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