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良平静地吐出那句话后,客厅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空气里,呛人的烟味,母亲未干的泪痕,父亲脸上凝固的惊怒,交织成一幅无声的画。
但是白子良却一言不发,只是在这种死寂之中,静静的等待着父母消纳吸收着自己的信息。
最终,还是白宏伟先有了动作。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拈起了最上面那封印有“玄天”二字的邀请函。
白子良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从学校开始学围棋,到初步展现出自己的天赋,被老师看重,瞒着父母参加新苗杯…
一直到去省里参赛的来龙去脉,用最简洁的语言,平静地叙述了一遍。
没提晕倒,也没提流血,只说了比赛的名次和结果。
仿佛在汇报一项与自己无关的工作。
“小良……”
母亲最先从震惊中挣脱出来,但那份震惊迅速被更深的恐惧和愤怒所取代。
“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去学围棋?”
“就为了这个东西?为了你爸这种不着边际的白日梦?”
她的声音发颤,指着白宏伟,又看向白子良,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
“你也要走他的老路吗?”
白宏伟却根本没听见妻子的质问。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封信,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两个字。
“玄天……玄天……”
那神情,混杂着不可思议的狂喜,与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儿子,目光刚一接触,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半点围棋天赋?
这话简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如果自己儿子没有撒谎……
本就是业余5段棋力的白宏伟,自然知道这样的成长速度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下一个,世界冠军的料!
“你看看你!”
母亲彻底崩溃了,指着丈夫的鼻子。
“你儿子骗人,你都不关心!你就只看到这个破纸!”
白子良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闹剧。
他没有去理会母亲的绝望,也没有在意父亲那堪称滑稽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觉得,时机到了。
“爸。”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切断了父母之间混乱的争吵。
白宏伟猛地一怔,如梦初醒般望向自己的儿子。
白子良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拿出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夸我。”
“只是想告诉你,我理解你,而且我希望你能和妈妈一直好好地。”
他小小的身躯向前倾了倾,一字一顿,直视着父亲躲闪的眼睛。
“现在,能跟我说实话了吗?”
“你跟那个叫巢金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究竟输了多少?”
白宏伟的视线在儿子的脸和那封“玄天道场”的邀请函之间来回游移,眼神躲闪。
他的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那点可笑的、身为父亲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白子良看出了他的犹豫。
“爸,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小小的身体里,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再瞒下去,这个家……就真的没有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宏伟紧绷的神经。
他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声音嘶哑地坦白。
“单位的同事、朋友……前前后后借了有……十多万……”
“跟‘三锤’他们……又输了几万……”
“咣当。”
母亲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之上,瞬间便如失魂了一般。
白宏伟仿佛没听见,继续用蚊子般的声音说着。
“巢金……已经开始派人去我单位门口‘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