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各自坐好行礼之后,比赛开始。
根据对阵表,这局白子良执黑。
他捏起一枚黑子,深吸一口气,内心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知道,这盘棋,将是一场对他围棋认知体系的全新考验。
他要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可以计算的对手,而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他将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星位上。
战斗,开始了。
但棋局一开始,白子良就感受到了关宇翔所说的那种“难受”是什么滋味了。
他执黑,第一手下在了右上角的“星位”,是堂堂正正的开局。
按照常规,白棋一般会选择在左下角占一个角,或者在边上挂角,形成对称的布局。
但关宇翔没有。
他的白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天元旁边的一路,一个极其古怪,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效率的位置。
“这是什么?”
观战的学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一手棋,既不占角,也不守边,纯粹就是一颗扔在棋盘中央的闲子,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白子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前世的金融思维立刻开始运转,试图分析这一手棋的价值。
结论是:零。甚至可以说是负数。因为它完全脱离了围棋“金角银边草肚皮”的基本原理。
可他知道,关宇翔绝不是一个会下出废棋的人。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按照自己的步调,在左下角占了“三三”,先取实地。
然而,关宇翔的第二步棋,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白棋落在了左上角,不是星位,不是小目,也不是三三,而是“五之五”的位置。这又是一个在1998年这个时代,被认为是效率低下的走法。
白子良彻底明白了。
关宇翔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好好下棋。
他从第一手开始,就在破坏。破坏棋理,破坏定式,破坏所有白子良脑中预设的棋盘模型。
这就像一个分析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分析了所有的宏观数据、公司财报,结果对手根本不按市场规律出牌,上来就把桌子给掀了。
你所有的准备,都变成了空谈。
“难受……”白子良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确实难受。
他感觉上,对方应该已经亏了很多。
但实际下的时候,似乎又没有能一举击溃对方的手段。
白子良抬起头,看向关宇翔。
却见对方依然如故,脸上是日常经常能看见的那种轻松表情。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和棋盘上的白棋,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子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他带进沟里!
既然常规的逻辑行不通,那就放弃逻辑!
他想起了自己解开《发阳论》难题时的感觉——摒弃常理,相信直觉。
于是,白子良也开始下出一些不合常规的棋。
他不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有样学样,将棋子散落在棋盘各处,试图将局面导向复杂的战斗。
白子良认为自己擅长乱战,只要局面乱起来,他的计算力就能发挥最大的优势。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又错了。
每当他试图挑起战斗时,关宇翔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总能用一手看似笨拙、实则恰到好处的棋,轻轻一扭,就从战场边缘溜走了。
他既不后退,也不硬顶。
但是每一次当你想聚集优势兵力的时候,白棋却又一闪而过,就是不跟你打。
棋局进行了五十多手,棋盘上的景象怪异到了极点。
黑棋和白棋犬牙交错,但没有任何一块棋处于危险之中。
整个棋盘就像一锅温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就是烧不开。
白子良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他想围空,关宇翔就在他空里轻轻一点,破掉你的潜力,然后飘然而去。
他想攻击,关宇翔就用厚实的棋形把你挡住,让你无从下口。
“这棋……到底该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