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进入中盘,白子良的局面已经岌岌可危。
白棋在中腹的一条大龙,被黑棋分割包围,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完了,这棋要崩。”
已经结束比赛的关宇翔,照常过来看小师弟的棋。
他的第三盘棋进行的依然很快,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他赢了,而是速败给一个黑龙江代表队的业余6段。
开局一个飞刀就被打爆的关宇翔,原本还想过来看看白子良的棋有没有希望。
但是过来却发现,白子良不出意外的,被这位川蜀“鬼才”强力的压制住了。
他虽然没有和刘惊鸿直接对局过,但是去年晚报杯观战过多盘对方棋局的关宇翔,自问比任何人都清楚刘惊鸿的可怕。
大概因为自己的棋风,也是那种喜欢“灵动”的“感觉派”,和刘惊鸿又那么几分相似。
但刘惊鸿的棋,却比自己那种相对粗犷随性的“感觉派”,有着更强的大局观和更细腻的局部处理。
除去那不修边幅的外表打扮和令人都有些讨厌的慵懒做派之外,哪怕作为玄天道场的学员,关宇翔也不得不承认,刘惊鸿那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的才华,根本不是庸才能够揣度的。
“白子良的计算和布局,在他的才华面前,被克制得太死了。”同样观战的陆鸣远也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他想用理性去分析非理性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棋盘前,白子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一种即将崩溃的无力感,像是潮水一般,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和金文玉,以及关宇翔初次对决的时候。
输了吗?
就要这么输了吗?
晚报杯这种强手如云的地方,输一场也是正常的吧?
然而,这种退缩式的想法刚从脑海中冒出,白子良的心中又浮现出巢金这个他未曾见面的敌人,以及和严文瑾的约定。
他立刻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他能够退缩的地方。
棋,本就是一盘盘下的,一盘盘拼下来的。
他,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退无可退!
不!
我不能输!
他会像一头最坚韧,最耐心的狼,放弃所有华丽的捕猎技巧,只是死死地盯着猎物,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消耗对方的体力,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对!
就是这样!
白子良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因为过度计算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对方的长处?
我为什么要试图去理解他的才华?
我不需要理解!
我只需要赢!
他放弃了所有对刘惊鸿棋路的反击和破解,不再去思考那些天马行空的妙手背后到底有什么深意。
他开始下起了最“笨”的棋。
补棋,连接,做活。
他像一个最朴实的工匠,不再追求华丽的雕琢,只是用最简单的榫卯结构,一板一眼地加固着自己摇摇欲坠的阵地。
“咦?”
刘惊鸿那昏昏欲睡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发现,对面的这个小屁孩,突然不挣扎了。
他不再试图反击,不再试图脱困,只是在自己的包围圈里,小心翼翼地做着眼,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仓鼠,拼命地往角落里囤积着粮食。
“放弃了?准备安乐死了?”刘惊鸿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他随手在外面又下了一步,进一步收紧了包围圈,那是一步极其飘逸的“飞”,充满了想象力,又给白棋的大龙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白子良依旧不为所动。
他看都不看那步“飞”,只是在自己的“笼子”里,又落了一子。
一目。
就一目。
他用最笨拙的方式,确保了自己的大龙,有两只铁打的活眼。
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