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裁判员那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对局室里响起时,整个空间仿佛被施了一个定身咒。
“白胜,半目。”
这四个字,像四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先是微不可闻,紧接着便激起了滔天巨浪。
刘惊鸿脸上的那副玩世不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地挂在嘴角。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轻慢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仿佛要从那纵横交错的线条里找出什么不可能存在的错误。
“半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半目?”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无法相信,自己那领先了十五目以上的巨大优势,那盘他自认为以灵感与才华铸就的棋,最后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最令人屈辱的方式输掉。
他伸出颤抖的手,开始发疯般地在棋盘上复点。
一颗,两颗……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跳跃,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他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可每一次的结果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黑棋一百八十三子,白棋一百七十八子。
盘面七目,贴还二又四分之三子。
白胜,半目。
没错,就是半目。
“不……不可能……”刘惊鸿喃喃自语,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神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血丝和混乱。
他看着对面那个八岁的孩子,那个从中盘开始就一直被他压着打,只能像乌龟一样蜷缩着防守,下着他最看不起的“笨棋”的对手。
白子良只是安静地坐着,胸膛因为刚才极度的紧张和缺氧而微微起伏。
他没有看刘惊鸿,而是低头看着棋盘。
这盘棋,是他下得非常艰难狼狈的一局。
但白子良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只有耐心等待,自己抓住对方犯错的瞬间。
直到最后,刘惊鸿在读秒的催促下,心态失衡,下出了那步自以为是的“点”,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而他,则像等待了整个冬天的饿狼,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一口咬断了对手的喉咙。
“你……你是怎么算到的?”刘惊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接受这场失败的理由。
白子良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天才,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没有你算得远,也没有你算得快。我只是,不想输。”
不想输。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惊鸿的心上。
是啊,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场对局当回事,他觉得胜利是理所当然的。
他享受的是戏耍对手的过程,是展现自己才华的快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而对面的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这一个最纯粹的目标在战斗。
刘惊鸿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