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一点半。
白子良背着小书包,站定在“静心茶馆”的门外。
茶馆是仿古的,红木门窗,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古意。
透过玻璃,能瞥见里面雅致的布置,茶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似乎都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
这里,就是他与巢金约定的战场。
白子良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声音清脆。
一位身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身段窈窕。
“欢迎光临,小朋友,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人。”白子良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一位姓严的先生约了包间。”
服务员眼中划过一抹讶异,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先生已经在‘听雨轩’等您了,请跟我来。”
白子良跟在服务员身后,穿过大厅,踏上二楼。
二楼比楼下安静许多,一个个独立的包间被雕花木质屏风隔开,光影幽深。
服务员将他领到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间前,替他推开门。
“严先生,您等的客人到了。”
白子良迈步走了进去。
包间极大,陈设雅致,光线却被刻意调暗了。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非但不能让人静心,反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带着一股肃杀的压抑。
房间里不止严文谨一人。
靠窗的主位上,严文谨正襟危坐,神色沉静。他看见白子良,只轻轻点了下头,目光深处却藏着一分凝重。
严文谨左右,还坐着七八个中年男人。
他们或西装革履,或身着中式对襟衫,个个气度不凡。
只是看向白子良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好奇,甚至玩味。
这些人,白子良一个不识,却能感到他们绝非普通茶客。
每个人身上,都混杂着久居人上的气场与牌桌赌场才有的冰冷。
角落里,白子良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鷲巣棋牌室的老板,“彪子”。
他正抱着胳膊靠在椅上,一双小眼睛里闪着兴奋与贪婪,像在期待一场血腥的斗兽表演。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唯有檀香燃烧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门口这个身材瘦小的八岁孩童。
压力如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但这些,都不是白子良关注的重点。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棋桌前。
一个男人背对门口,正自顾自地冲泡着工夫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唐装,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白子良的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
眼前的男人,与他想象中任何一个版本都截然不同。
他以为会看到满脸横肉,或是油滑狡诈。
可这个男人,不过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皮肤白皙,甚至称得上英俊。
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通身一股儒雅斯文的气质。
若非事先知晓,白子良会以为他是大学教授,或是成功的商人。
然而,当白子良对上他镜片后的双眼时,所有的幻想顷刻粉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邃,没有任何情绪,像一片死寂的冰。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白子良的神经深处,某个属于成年人的古老本能,在疯狂尖叫。
捕食者。
没错,这个男人,就是巢金!
“呵呵,你就是白子良?”巢金开口,声音温和磁性,与他冰冷的眼神形成剧烈的反差。
他打量着白子良,目光里的玩味与轻蔑,毫不掩饰。
“严总,你还真给我送来一个‘惊喜’啊。”
巢金转向严文谨,语带戏谑:“严总,这样真的好吗?让我欺负一个小孩子?”
白子良内心毫无波澜,他早已为这一切做好了准备。
他平静地走到棋桌另一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