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从开局第一手“碰”开始,整个局面就陷入了一场毫无道理可言的大混战。
白子良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疯子下棋。
不,比疯子还可怕。疯子只是没有逻辑,而眼前的陈然,所表现出的就是兽性,他的逻辑只有一个——战斗,战斗,无休止的战斗!
他完全不在乎棋理,不在乎实地,不在乎厚薄,不在乎棋形的好坏。他下的每一手棋,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将局面导向最复杂的肉搏战,把水搅浑,让棋盘上到处都是断点和弱棋。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下法。
白子良试图用自己擅长的计算和控制力来稳住局面,他冷静地处理着每一处接触战,力求简化,避免和对手硬拼。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根本没用。
他退一步,陈然就进一步。他想脱先去走大场,陈然就立刻在他脱先的地方搅出更复杂的头绪。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或者说,像一个抱着炸药包的敢死队员,他就像一只饿狼紧紧地盯着你,死死地缠着你,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要咬死你,吃掉你。
“这……这下的是什么棋啊?”训练室里,观战的肖沐阳忍不住小声嘀咕。
“太难看了,简直就是乱来。”李健也附和道。
在他们这些从小接受正规训练的学员看来,陈然的棋,简直就是对围棋艺术的亵渎。每一手棋都走在棋形的“丑处”,充满了不合理的“俗手”。
只有金文玉,死死地盯着棋盘,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看懂了。
陈然的棋,确实丑,确实不合理。但这种不合理,是建立在一种恐怖的觉悟之上的。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赢。
或者说,他赢棋的方式,不是通过精妙的计算或者高超的布局,而是通过将对手拖入自己最熟悉的泥潭里,然后用自己最丰富的“挣扎”经验,把对手活活耗死。
这棋……太脏了。
金文玉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围棋还可以这么下。
棋局进行到一个小时,白子良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白子良感觉自己的计算力正在被飞快地消耗。陈染得棋看着漏洞到处都有,可真正能下嘴的地方似乎又都不是,棋盘上的变化太多,太乱了,到处都是定时炸弹,他必须时刻保持百分之二百的专注,才能确保自己不被瞬间引爆。
而对面的陈然,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落子速度却越来越快,一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样子。
这种混乱的局面,对他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更为熟悉,更为畅快。
乱斗中,白子良抓住了一个机会。
在左上角的缠斗中,他通过精妙的弃子,成功将自己的黑棋联络,而白棋则被分割成两块。
这是一个局部优势。混乱的局面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只要保持现在局面,遏制乱势,慢慢稳住,不断地简化局面,胜利的天平就会向他倾斜。
观战的关宇翔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稳住了,子良只要接下来不出错,应该能赢。”
然而,就在白子良准备落下那颗巩固优势的棋子时,对面的陈然,突然下出了一步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棋。
啪!
白子下在了中腹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那是一步彻头彻尾的“疯棋”!
那手棋,对自己没有任何帮助,反而让自身变得更薄,唯一的目的,就是像一把刀子,硬生生往白子良那块已经连好的黑棋中间狠狠地捅了进去!
“他干什么?这是自杀吗?”张浩宇失声叫道。
白子良也愣住了。
他飞快地计算着。如果自己应对,黑棋虽然会被切断,但白棋同样会死在里面,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变化,但黑棋的损失明显更大。
就像野兽争斗,一方为了咬另一方的头部,把自己腹部送给了对方。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法!
他为什么要这么下?这根本不成立!
白子良抬起头,看向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