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的对阵很快就出来了。
当白子良看到自己对手的名字时,旁边的关宇翔“咦”了一声。
“周凯?这个人……我有点印象。”关宇翔皱着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
“师兄,你认识?”白子良问。
“不算认识,但听说过。”关宇翔想起来了,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应该快十九岁了吧,今年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定段赛了。我听我们道场的老学员说过,他冲段已经冲了五年了,每年都差那么一点点。是个挺悲情的人物。”
白子良心里微微一动。
十九岁,最后一次机会。
这意味着,对方会赌上自己的一切来下这盘棋。这种对手,往往比那些所谓的天才更难对付,因为他们是在用生命和梦想在战斗。
就像当初的陈然一样。
不过,陈然的棋是绝望中带着疯狂,而这个周凯,还在坚持,那背负的则是五年时间积累下来的执念。
“他的棋风怎么样?”白子良问。
“据说……特别能忍,特别能磨。”关宇翔回忆着听来的消息,“他的棋就像是水磨工夫,不求速胜,就一点一点地跟你耗。官子功夫特别好,经常能把微弱的优势保持到最后,或者在劣势下硬生生给你磨回来。很多人跟他下棋,都觉得特别憋屈,明明感觉自己优势,下着下着就输了。”
白子良点了点头。
能忍,能磨,官子好。
这说明对方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心态也极其坚韧。这是一个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完全不同的类型。
陈然的疯狂战斗,是野兽绝望拼命的挣扎。
孙浩的模仿棋,是投机取巧。
张志恒的盘外招,是旁门左道。
而这个周凯,下的是堂堂正正的功夫棋,是把自己的青春和汗水都融入棋盘的坚韧之棋。
这一定会是一场硬仗。
“子良,你可得有耐心。”关宇翔不放心地叮嘱道,“千万不能急,一旦急了,就中了他的道了。”
“我明白。”白子良应道。
他当然明白。对付这种对手,比拼的不仅仅是计算和棋艺,更是意志力和耐力。
走进对局室,白子良看到了自己的对手周凯。
他比白子良想象的还要成熟一些,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疲惫。但他坐得很直,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中屹立了多年的老松。
看到白子良走过来,周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对手会是这么一个八岁的孩子。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对着白子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这盘棋,周凯执黑。
随着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周凯捻起一颗黑子,看着棋盘思考了很久。
他的第一手,既没有下在星位或者小目,而是下在了三三。
这是一个极其稳健,注重实地的开局。
白子良毫不意外,立刻应以星位。
接下来的布局阶段,完全印证了关宇翔的说法。周凯的棋,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法,每一步棋都下在最厚实、最安全的地方。
整个棋盘上,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复杂的死活,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白子良几次试图挑起战斗,都被周凯用最简单的方式化解掉。他就像一个太极高手,无论白子良的拳头打向哪里,他都能轻飘飘地卸掉力道,让白-子良有力使不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对局室里其他的棋局,大多已经结束了,胜负分明。而白子良和周凯的这一桌,棋盘上的棋子才刚刚过百手。
棋局的形势,是白子良稍稍占优。
他的行棋效率更高,在布局阶段抢到了一些便宜。但优势非常微弱,可能也就一两目的样子。
这种局面,对于大多数棋手来说,都很难把握。但对于周凯来说,这似乎正是他最喜欢的节奏。
白子良能感觉到,对手的精神高度集中。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周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他的每一次落子,都经过了漫长的思考,慎之又慎。
白子良知道,对方是在等。
等他犯错。
只要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松懈,下出一招随手棋,周凯就会像潜伏已久的鳄鱼,瞬间扑上来,将那微弱的优势夺走,然后拖入他最擅长的官子战。
白子良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这种棋,下得太累了。
精神上的消耗,远比那些激烈的对杀要大得多。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要计算得清清楚楚,不能有任何差池。
而对手,那个叫周凯的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煎熬。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五年如一日地,在棋盘上进行着这样枯燥而残酷的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