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良的脑子很乱。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仇恨而面容扭曲的师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冲击力太大了。
它完全颠覆了白子良对职业围棋,对“棋圣”赵博扬的所有认知。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职业棋坛虽然残酷,但终归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而赵博扬,更是那个站在金字塔尖,如同灯塔一般,指引着所有后辈棋手前进方向的完美偶像。
可现在,这个偶像,在师父的口中,却成了一个阴险、卑劣,靠着下三滥手段上位的伪君子。
这让白子良如何接受?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其中的破绽。
“师父,”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尽量客观的语气问道,“这一切……都只是您的猜测,对吗?我们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那场车祸就是赵博扬九段策划的。”
莫心听到“赵博扬九段”这几个字,眼神中的怒火更盛了。
“证据?我当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嘶吼道。
“如果有证据,我一定会让他在监狱中忏悔。”
“如果有证据,他还能享受现在的一切?”
“他做得天衣无缝!他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他!除了他,还有谁会那么做?还有谁,是那场车祸最大的受益者?”
“可是师父,直觉不能当饭吃啊。”白子良在心里默默地想。
前世在金融市场摸爬滚打的经历告诉他,任何没有数据和事实支撑的判断,都是赌博。
他不能仅凭师父的一面之词,就去憎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整个棋坛的泰山北斗。
白子良毕竟是有着前世30岁的心理年龄,他不会像八岁男孩那样去思考事情。
“子良,”莫心看出了白子良的犹豫不定,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份沉痛,却更加浓郁了,“我知道,让你相信这些,很难。你还小,在你眼里,世界非黑即白。赵博扬是光,是所有人都敬仰的英雄,英雄是完美的。”
“但是,你跟我学棋这么久,你觉得,我是一个有着强烈妒忌心的人嘛?我会是一个无缘无故去污蔑别人的人吗?”
莫心死死地盯着白子良的眼睛。
白子良沉默了。
确实。
在他心里,莫心虽然严厉,但一直是一个正直、纯粹的棋士。
他爱棋如命,他把道场的每一个孩子,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痛苦的老人,和一个因为嫉妒而变得偏执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我当年,也曾怀疑过自己。”莫心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曾想过,也许真的只是我运气不好,也许真的只是我心态失衡,才把一切都怪罪到他的头上。”
“所以,我等。我等他用他的棋,来证明他自己。”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心胸坦荡的君子,如果他真的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棋士,那么,就算他赢了我,我也认了。”
“可是,他没有!”
莫心猛地一拍棋盘,那本《大和证券杯对局集》被震得跳了起来。
“你看看他后来的棋!你仔细去看看!”
莫心指着那本棋谱,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从那次比赛之后,他的棋,就变了!变得越来越‘正确’,越来越‘完美’,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下的每一手棋,都追求着最高的胜率,都追求着最稳妥的赢法。他的棋里,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灵气和锐气,只剩下了冰冷的计算和功利!”
“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