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良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相反,他骨子里是一个极度理智的,信奉利益交换的金融精英。
帮师父复仇?
这可和帮父亲解困不一样,这里面有着巨大的承担。
自己要应下来吗?
如果应承下来,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赵博扬,是当今棋坛的“棋圣”,是无数人敬仰的存在。去挑战他,甚至是要通过战胜他,从而否定他,这等同于是要与整个围棋世界为敌。
这其中的风险,大到无法估量。
一旦失败,自己很可能会身败名裂,被钉在围棋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就算成功了,又能得到什么?
师父的感激?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本的。
从理智上讲,他应该拒绝。”
他应该告诉师父,对不起,这件事我做不到。我只想安安稳稳地下棋,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但是……
他看着莫心那张苍老而痛苦的脸,看着他那条因为车祸而残疾的腿,看着他那双因为不甘和怨恨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写满了浓浓的期盼。
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前世。
想起了那个因为被巢金做局,而输光了家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父亲。
想起了那个因为操劳过度,而早早白了头发,却还要强颜欢笑安慰自己的母亲。
想起了那个支离破碎,充满了争吵和泪水的家。
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毁掉,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懂。
师父多年来,直到现在的感受,不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吗?
师父把围棋当成自己一生的梦想,却被人在通往梦想的最后一步时,用最卑劣的手段,生生折断了翅膀,梦断赛场。
这种恨,这种不甘,足以伴随一生,至死方休。
能拒绝师傅吗?怕是不行。
如果自己今天拒绝了他,师父恐怕会带着这份遗憾,痛苦地活完下半辈子。
白子良的心,软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愿望,就是弥补前世的遗憾,守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父亲,母亲,是他的家人。
而莫心,是他的师父。
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向他伸出援手,将他领上职业道路的恩师。
如果没有莫心,他现在可能还在为如何凑齐道场的学费而发愁,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挑战巢金的“投名状”。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现在,师父有难,他唯一的,赌上一生荣辱的请求,就在眼前。
自己,真的能狠下心来,袖手旁观吗?
白子良扪心自问。
他做不到。
拒绝,于心不安……
他那颗三十岁的,早已被现实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情义”的东西,给彻底融化了。
而且……
白子良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去吧。
接受这个要求。
去挑战赵博扬。
这不仅仅是为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