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晨曦的微光仅仅是在天际勾勒出一抹灰白的轮廓。
玄天道场最深处的一间静室里，空气冷得像冰。
白子良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特训的内容时，他才明白师父口中的“地狱”二字，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这里没有棋盘，没有棋子，没有以往那种轻松复盘的氛围。
静室中央，只摆着一个冰冷的计时器。
莫心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他指了指窗外那栋高耸的道场大楼。
“第一项，体能。”
“绕着大楼，跑十圈。跑不完，没有早饭。”
白子良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八岁身体的小短腿，又看了看那栋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庞大的建筑，一圈下来，至少有八百米。
十圈，就是八千米。
“师父，下棋……需要这个？”
“高强度的用脑，让人疲惫，疲惫的身体，会拖垮清醒的头脑。”莫心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一场高强度的职业对局，持续七八个小时是常态。体力的消耗，不亚于一场马拉松。你必须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它。”
没有争辩的余地。
白子良换上运动服，站到了冰冷的塑胶跑道上。
最初的自信在第一圈后半段就消失殆尽。他这具八岁的身体，从未经受过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小短腿很快就像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无比沉重。呼吸急促，肺部如同被点燃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汗水模糊了视线，咸涩的液体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不止一次想过要停下来，但每当他回头，总能看到静室窗口那个沉默的身影。
那道目光，像一把锋利的鞭子，抽打着他几乎要崩溃的意志。
三十岁的钢铁意志，与八岁身体的物理极限，在这一刻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他咬着牙，脑中反复回响着一句话：“这是战场，战场上没有退路。”
当他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完成第十圈时，整个人已经虚脱，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野里一片金星。
然而，地狱，才刚刚开始。
简单的早餐后，是第二项训练：极限形势判断。
莫心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上百份职业高手的棋谱，每一份都只截取了进入官子阶段的局面。他飞快地在棋盘上摆出棋形，白子良必须在短短三十秒内，不通过计算，仅凭棋感和经验，快速判断出盘面的优劣，并指出四处价值最大、形态最佳的定型次序。
这是一种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刚刚经历过极限体能消耗的身体还在悲鸣，大脑却被强迫进行超高强度的运转。三十秒的时间压力，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比如对一个后手官子价值的误判，都会导致整个棋局的评价被彻底颠覆。
“错了！左下角这个扳粘，价值只有三又三分之一目，而右上角的跳，是先手四目！你的价值序列是错的！”
“太慢了！已经超过三十秒了！实战中，你的对手已经抢占了先机！”
“愚蠢！这个靠，给了对方借用的机会！你是在帮对手走棋！”
莫欣的呵斥声冰冷而无情，每一次失误，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子良紧绷的神经上。
几个小时下来，白子良只觉得头昏脑涨，精神恍惚，眼前的棋子都开始出现重影。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台被强制超频运行的电脑，CPU已经烫得快要熔化。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边缘，莫欣“啪”地一声，将一本厚厚的诘棋集摔在他面前。
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一道复杂到令人绝望的死活题。棋形扭曲，变化无穷，黑白棋子犬牙交错，仿佛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