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式的特训,将白子良的时间切割成了两半。
白天,他是玄天道场里那个被师父用最残酷方式磨砺的“武器”,身体和精神在崩溃与重塑的边缘反复横跳。
而当深夜降临,他必须脱下那身沾满汗水与疲惫的铠甲,重新扮演回那个八岁的、普通的小学生白子良。
这天晚上,他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挂着一抹淡淡的黑眼圈,感到连上楼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只想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上个大觉。
然而,刚一推开门,他就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父亲白宏伟和母亲正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却调得很小,显然是在等他。
“子良回来啦!”母亲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脸上写满了心疼。她接过白子良的书包,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脸,“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太累了?只是下棋而已,可别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现在你已经很好了,咱慢慢来,身体是最重要的。”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厨房里,端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银耳汤,香甜的气味瞬间驱散了白子良的些许疲惫。
“快,喝点汤暖暖身子。”
“好的。”白子良接过碗,坐到了沙发上。
相比于母亲直接的关爱,父亲白宏伟则显得有些局促。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搓了又搓。儿子成了职业棋手,甚至拿了冠军,这让他无比骄傲。但儿子职业棋手世界,对他来说却十分的陌生和遥远。他很想关心,也很想出手帮助,却根本不知如何做,从哪做。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言能听起来不那么外行。
“咳……子良,我……我看了你棋士杯决赛的棋谱。”
白子良正喝着汤,闻言抬起头看着父亲。
“那个……那个角上的定式,是不是……是不是下得再稳一点,会更好?”白宏伟斟酌着词句,说出了自己研究了一晚上的“心得”。
白子良用他那三十岁的成年人心智,瞬间就明白了父亲的意图。他不是在指点,他只是想参与进来,想和儿子的话题重新产生连接,尽一个父亲的、笨拙的责任。
可是,对于父亲提出的那个建议,在他听来,实在太过初级。那是在他看来,至少落后了几个版本的旧理论。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只好顺从地点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嗯,爸,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白宏伟似乎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并不满足。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茶几底下拿出了一个磁力旅行棋盘,献宝似的打开。
“子良都累了一天了,刚回来,你就别再和他谈论棋了,让他休息休息脑子。”母亲在一旁埋怨到。
“妈,没事的,我感觉还行。你就让爸爸说吧。”
听到白子良的回答,白宏伟有些小小的激动,连忙说道:“来来,子良,我给你看个手筋。这是我今天在棋书上看到的,很有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用他那有些粗大的手指,在小小的磁力棋盘上摆出了一个棋形。
白子良的目光扫过去,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汤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