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白子良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灯,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从背包里拿出莫心给他的那几大摞棋谱,还有严文谨送的那方榧木棋盘。棋谱是赵博扬近几年来的所有正式对局,密密麻麻地印满了棋局的走势和详细的分析。榧木棋盘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手感温润,仿佛蕴藏着某种古老的力量。
白子良先是将棋谱堆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榧木棋盘摆好。他没有急着研究棋谱,而是静静地盯着棋盘,思绪万千。
莫心对赵博扬的恨意,像一团烈火,几乎要将他灼伤。那种恨,深沉而偏执,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严文谨的暗示,则像一根细针,在他心里扎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疑点。
“大和证券杯,完全不同的说法……”
“关田家族对莫心参赛的某种顾虑……”
这些话,像谜团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让他对师父复仇故事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怎么还就放不下了?”
“师父的复仇意识对我还是有影响呀。”
“真相不明何谈复仇?”白子良心理暗暗叨咕着。
白子良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他拿起一本棋谱,翻开。
第一局,赵博扬执黑,对阵某位老牌九段。
开局,赵博扬就展现出他标志性的稳健和厚实。每一手棋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不急不缓,不偏不倚,追求“正确”和效率两者之间的平衡。
白子良按照棋谱的记录,在榧木棋盘上摆着棋子。随着棋局的进行,赵博扬的棋风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白子良也完全进入到棋局之中。
正如莫心以前所说,赵博扬的棋,给观棋者的感觉是近乎完美无瑕。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没有一处可以被抓住的弱点。他的棋形严谨,计算精准,大局观宏伟,每一步都仿佛是围棋按照棋理给出的最优解。
然而,白子良也从中感受到一丝异样。
这种“完美”,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缺少了棋手特有的灵动和人情味。
以白子良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到一丝棋手对局时心灵间的相互交流和博弈。
“这就是师父说的‘机器围棋’吗?”白子良心里想着。
他尝试用莫心教给他的“破坏”思路去分析解构赵博扬的棋。他试图找到那些“不合理”的俗手,那些可以被利用的“恶手”,那些违背棋理的无理手。
但无论他怎么推演,赵博扬的棋都像一道矗立在那里的高墙,让他无法翻越,无处可击。
白子良甚至发现,一些他认为的“弱点”,在赵博扬的棋盘上,随着棋局的发展,“弱点”被巧妙地化解,甚至转化为了优势。
这让他感到了一斯无力的挫败感。
“原来,师父当年研究出的那些弱点,他早就弥补了。”白子良心里涌起一股凉意。
莫心在特训开始时就说过,那个泛黄的笔记本里记载的弱点,赵博扬早已弥补,变得比过去强大许多。
现在看来,莫心所言非虚。赵博扬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
停顿了一会,他重新审视赵博扬的棋谱,心里却又涌起另一种感受。
在那些近乎完美的棋形中,白子良感受到了一种强烈极致的自信。那种自信,并非狂妄自大,而是源于他对围棋深刻的理解和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