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莫心就把白子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莫心的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清雅的茶室。一张巨大的棋盘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旁边是一套紫砂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沉香木的味道。
“坐吧。”莫心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亲自给白子良倒了一杯热茶。
白子良接过茶杯，捧在手里，低着头，情绪不是很高。
“想明白了？”莫心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白子良点了点头：“想明白了一些。”
“说说看。”
“我觉得……我之前太想赢了。”白子良斟酌着词句，“第一局，太急了，看到机会就想冲上去拼命，结果自己的棋形走得很薄，被赵老师抓住机会一击致命。第二局……第二局更明显，我一心想着要用复杂的战斗把局面导向混乱，结果那手打入，现在想来，实在是太冒进了，有点异想天开，完全落入了赵老师的掌控之中。”
莫心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白子良继续说道：“赵老师的棋，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感觉就像一个‘完美’的太极圆。无论我从哪个方向进攻，最后都会被他圆滑地化解掉。他的棋，没有惊天动地的妙手，但也没有任何问题手。每一手棋的效率都高得吓人，全局的掌控力更是……”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能说：“太强了。”
“你能看到这些，说明这两盘棋，没有白输。”莫心终于开口了，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却透出一丝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棋盘桌前，从棋罐里拿出黑白棋子，开始复盘第二局的棋。
“你看这里，”莫心指着赵博扬那手“俗”到极致的贴，“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这手棋很臭，完全出乎你的意料？”
白子良老实地点头：“是，我完全没想过他会这么下。”
“这就是赵博扬的可怕之处。”莫心说道，“他下棋，追求的不是棋形的优美，也不是一时的得失，而是‘节奏’、‘效率’和‘掌控’。他要的，是整盘棋都在他的节奏里进行，每一手棋的交换都不亏，最终通过完美的全局掌控来获得胜利。”
“你的那手打入，就像在他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石头，你想激起滔天巨浪。但他呢？他根本没理会你这块石头，而是顺着你激起的涟漪，不慌不忙地加固了他自己的堤坝。你的力量，被他用最简单的方式给化解了，还帮他巩固了优势。这就是他‘完美’的效率。”
莫心的话，一针见血，说得白子良心服口服。
“那……我该怎么办？”白子良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面对这样的对手，我还有赢的机会吗？”
“当然有。”莫心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完美的围棋。赵博扬的‘完美’，是建立在他对棋局节奏的完美掌控之上的。只要你能打破他的节奏，他的‘完美’就会出现裂痕。”
“打破他的节奏？”白子良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对。”莫心拿起一颗黑子，在棋盘上虚点了几下，“要突破他的完美，光是限制他是不够的。你必须主动出击，从根源上破坏他的体系。而这个根源，就是节奏。”
“怎么破坏？”
“快慢结合。”莫心一字一顿地说道，“赵博扬喜欢平稳、匀速的行棋节奏。那你就偏不如他的意。在布局阶段，你要忽快忽慢。可以突然在局部挑起一场闪电战，短兵相接，用你最擅长的计算力去冲击他。等他提起精神准备和你大打出手的时候，你又突然脱先，回到缓慢的步调上来，稳稳地经营自己的阵地。”
“这样一来，他的行棋节奏就会被你打乱。他会感觉很难受，就像一个习惯了匀速跑的人，你非要让他一会儿冲刺一会儿散步。他的体力分配、他的精神专注度，都会受到影响。只要他的节奏一乱，他的‘完美’也就不存在了，失误自然就会出现。”
莫心的这番话，为白子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