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了整个杭城,空气中带着一丝江南特有的湿润和清冷。春花杯大赛的赛场里,气氛却与窗外的宁静截然相反,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第二轮的对阵表早已公布,玄天道场一行人围在公告板前,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白子良的对手是来自渝都的名将,吴谦七段。一个以棋风强硬、战斗力凶悍著称的老牌强者。
金文玉则对上了杭城本地的棋手,胡剑锋七段。一个以坚韧和官子功夫而闻名的“磨王”。
而当关宇翔看到自己名字旁边跟着的三个字时,整个人都垮了。
“俞平……九段?”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我没看错吧?陆老师,这是九段啊!货真价实的九段!”关宇翔哀嚎一声,回过头看着带队的陆鸣远,一张脸皱得像个苦瓜。
“这还怎么玩啊?点儿也太背了吧!六十四个人里,九段也就那么几个,怎么就让我给撞上了?”他小声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金文玉在一旁“啪”地打开折扇,故作深沉地摇了摇:“这就是命。说明你和九段高手有缘。”
“我才不想要这种缘分!”关宇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陆鸣远老师拍了拍关宇翔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鼓励道:“宇翔,别这么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来参加比赛,除了争胜负,不就是为了向高手学习吗?能和俞平九段这样的顶尖棋手下一盘指导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别去管输赢,放开手脚,努力下出自己的水平,把自己的东西都展现出来,这就够了。”
听到陆老师的话,关宇翔心里的那点绝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是啊,反正也赢不了,还不如痛痛快快地下,能学到多少是多少。
“陆老师,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上午九点,比赛准时开始。
偌大的赛场里,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关宇翔的座位在赛场最显眼的位置,因为他的对手是俞平九段。比赛一开始,周围就若有若无地围了一些观战的棋手和记者。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一般压在关宇翔的肩上。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位九段,更是一位成名已久,在棋坛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前辈。俞平九段落子从容不迫,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进行一盘寻常的对局。
可这份从容,在关宇翔眼里,却成了最可怕的压迫感。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落子,都像是被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穿了所有意图。他赖以成名的灵动棋风,那天马行空的“感觉”,在俞平九段那如同磐石般厚重、毫无破绽的棋局面前,彻底失灵了。
他想挑起战斗,可对方轻轻一靠,就将他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他想扩张模样,可对方随手打入,就让他的构想变成空中楼阁。
棋盘上的每一寸空间,似乎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关宇翔感觉自己像一个掉进蜘蛛网里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反而被那张无形的大网越缠越紧。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捏着棋子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往日里那些泉涌般的灵感,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脑子里一片空白。
棋局进行到一百三十手,关宇翔的白棋已经被切割得七零八落,棋形散乱,毫无章法。盘面点算下来,已经落后了近二十目。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职业棋手绝望的差距。
他知道,棋局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