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102那颗莹润的白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天元的交叉点上。
清脆的云子碰撞木盘声,在恒温22度的对局室里激起一圈声浪。
空调压缩机抽动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朴一星死死盯着那颗白子。
就在棋盘的正中央,那个被无数职业棋手视为虚无缥缈的位置。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受控制的展现出心底最强烈的那抹不安。
他迅速眨眼三次,试图将眼神恢复成惯用的凶狠。
对面那个八岁的孩子捕捉到了他眼皮的细微痉挛。
白子良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心率保持在每分钟65次。
这盘棋的底层逻辑,在白102落下的瞬间被清零重写。
一墙之隔的观战室里,赵博扬的膝盖猛地顶开了茶几。
这位中国棋坛定海神针站直了身体。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以每秒两次的频率微颤,目光死锁在屏幕上的天元位置。
他说完,空气凝滞了三秒。
“卧槽,什么完了?谁完了?”
金文玉猛地转过头,下巴差点砸在胸口上。
他那堪比奔腾Ⅲ处理器的大脑还在超频运转。
赵博扬没有回答他,只是呼出一口带着沉重烟草味的浊气。
角落里,莫心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金属扶手,指甲边缘泛出缺血的青白色。
他的眼眶红了,嘴角却扯出上扬15度的痛快弧度。
作为白子良的恩师,他看懂了这盘跨维度的棋局。
从第一手棋,到第一百零二手。
白子良所做的一切退让与弃子,都是在编织一张网。
那些被朴一星撕咬得千疮百孔的防线,全是诱捕的夹子。
白102,天元。
在白子良的眼里,这根本不是一步棋。
这是一份盖了鲜红公章的资产清算通知书。
通知对象:韩国第一人,朴一星。
你以为你抢到的那些边角实地,那些局部搏杀赢来的小胜利。
在绝对的资本体量面前,统统都是随时可以被剥离的不良资产。
而你的全部身家,从这一刻起,已经被我强行收购了。
对局室内,计时器的滴答声敲击着耳膜。
朴一星的胸膛剧烈起伏,鼻腔里满是自己汗液蒸发的咸涩味。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八岁的中国小鬼,能在乱战领域反向压制自己。
他朴一星是谁?
纵横韩国棋坛十五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狂兽!
乱就乱。
大不了就把这盘棋搅成一锅浑浊的泥浆,乱到底!
他磨了磨后槽牙,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朴一星的目光在棋盘上飞速扫过,重新盘点双方的筹码。
左下角,黑棋厚势坚固,实地精确到十八目。
右上角,黑棋通过早期的强硬攻击,拿到了十二目实地。
左边边路,黑棋还有一块彻底安定的七目活棋。
加起来。
朴一星的食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了两下。
三十七目。
这个目数足以在正常职业对局中和任何白棋分庭抗礼。
但当他的目光移向白棋的阵势时。
他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在半空。
白棋在右下角的星位,那个他曾嗤之以鼻的脱先。
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片牢不可破的庞大根据地。
白棋在下方边路上的几颗闲散棋子。
现在竟然和天元的白102遥相呼应。
它们连成了一线,构成了一道贯穿棋盘下半部的钢铁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