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训练室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
白子良就躺在那道金线旁边。
准确地说,是半躺半坐。
背靠着墙根,脑袋歪在肩膀上,一本摊开的棋谱盖在胸口,旁边三个空酸奶盒横七竖八地倒着,像是昨晚某场微型战役留下的残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也许根本没怎么睡。
从东京回来之后,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被拔掉了散热风扇的主机,表面上关了机,内部的硬盘却还在疯狂运转。
三千七百万美金。
清玄平台。
QGP。
这些念头像棋盘上的棋子,在他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怎么都停不下来。
索性不睡了。
白子良从地上爬起来,把身上那本棋谱随手扔到一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
蓝色封面,A4大小,是他在东京机场免税店顺手买的。
当时金文玉在旁边挑零食,白子良在文具柜台前站了三分钟,最后选了这本纸张最厚实的。
金文玉问他买笔记本干嘛。
白子良说记棋谱。
金文玉信了。
现在,白子良盘腿坐在训练室冰凉的木地板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右手握着一支从莫心办公室顺来的黑色签字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棋手的眼神。
是前世那个在摩根大通四十七楼,凌晨三点还在写投资备忘录的金融精英的眼神。
他写得极快。
字迹潦草但结构清晰,每一页都被分成了左右两栏。左栏是中文的思路框架,右栏是英文的数据模型和专业术语。
ROI、DAU、ARPU、LTV、CAC、GMV。
这些缩写从他的笔尖倾泻而出,流畅得像是肌肉记忆。
事实上就是肌肉记忆。
前世写过的商业计划书,没有一百份也有八十份。
区别在于——前世他是替别人写。
这次是替自己。
“咚咚咚。”
训练室的门被敲响了。
关宇翔探进来半个脑袋,头发支棱着好几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叼着一根没挤牙膏的牙刷,含含糊糊地嚷嚷。
“子良,起床吃饭,今天食堂有……”
他的声音卡在了半句话上。
因为他看见白子良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英文字。
还有图表。
还有箭头。
还有一堆他连读都读不出来的缩写。
关宇翔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凑近了两步,歪着脑袋看了看那页纸。
“……这啥?”
他指着纸上一个写着“ARPU≥15RMB/月”的公式,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文盲闯进了图书馆。
“作业。”白子良头也没抬。
“作业?”关宇翔的眉毛拧成了麻花,“哪个学校的作业长这样?你们学校教英语都教到这种程度了?”
“课外拓展。”
“你当我傻呢?”
白子良终于抬起头,看了关宇翔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关宇翔莫名其妙地后脖颈一凉,下意识地把牙刷重新塞回了嘴里。
“……行吧,你忙你的。”
关宇翔嘀嘀咕咕地退了出去,走到走廊上,正好撞见金文玉端着一碗稀饭晃过来。
“子良呢?”金文玉问。
“在里面写作业。”
“写什么作业?”
“全是英文,还有图表,看着跟天书似的。”
金文玉挑了挑眉,端着碗往训练室门口探了一眼。
看了三秒。
然后收回脑袋,面无表情地继续喝粥。
“看懂了?”关宇翔问。
“没看懂。”金文玉吸溜了一口稀饭,“但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金文玉顿了顿,补了一句。
“反正最后都证明他是对的。”
关宇翔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听着挺不舒服,但又找不到哪里不对。
他决定不想了,转身去食堂抢最后一个煮鸡蛋。
白子良用了整整两天。
四十页。
他把前世十二年金融从业生涯里积攒的所有认知,经过精密的筛选和降维处理,浓缩在了这四十页纸上。
这份计划书的核心只有五个字。
QGP。
QigxuaCyberGoGradPrix。
清玄网络围棋大奖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