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一列绿皮火车慢吞吞地驶入B市站。
站台上的热浪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熟悉得让白子良恍惚了一瞬。
他背着个略显幼稚的奥特曼书包,随着人流挤出站台。
书包是出发前邱婉妤硬塞给他的。
出了站,他拦了辆出租车,轻车熟路的直奔严文瑾的办公室。
车子在B市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地开着。
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和早点摊子冒出的白色蒸汽,和前世记忆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二十二年后,这条路会被拓宽成双向八车道,两边全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
但现在,路边还蹲着卖烤红薯的大爷。
白子良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本蓝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纸面上的数字。
确认了一遍。
然后合上,重新塞回去。
……
严文谨的办公室在顶层最深处,三面落地窗,视野极佳。
整个B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远处的河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铺着当天的《体育周报》。
头版头条印着几个加粗的大字:八岁棋仙,血洗东京。
配图是白子良走出对局室那一刻的照片——红色队服,窄窄的肩膀,满走廊的镁光灯,以及那双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严文谨穿着一件灰色的丝绸衬衫,靠在真皮椅背上。
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推门进来的小豆丁。
他的目光在白子良身上转了一圈。
从奥特曼书包,到校服裤子,到那双沾了火车站灰尘的运动鞋。
最后停在了白子良的脸上。
“来了?”
“来了。”
白子良走到沙发前,把那个幼稚的奥特曼书包往皮面上一扔。
拉链的齿轮发出粗糙的金属摩擦声。
他从里面掏出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蓝色硬壳笔记本。
封面上还沾着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酸奶渍。
“这是一份商业计划。”
严文谨挑了挑眉,伸手接过。
笔记本比他预想的要沉。
四十页的A4厚度,加上硬壳封面的重量,拿在手里有种实打实的分量感。
他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翻开第一页。
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应付——毕竟再怎么天才,这也只是一个八岁小孩递过来的东西。
看了两行,夹着雪茄的手指顿住了。
他的眉毛先是微微拧起,然后缓缓舒展开。
翻到第五页,他把翘在桌角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翻到第十页,那根雪茄被他悄无声息地搁在了烟灰缸边缘,手指甚至没有沾上一点烟草碎屑。
他开始用食指抵着纸页,逐行逐字地往下看。
阅读速度从一开始的一目十行,降到了逐字咀嚼。
翻到第十五页,严文谨的坐姿从靠椅变成了前倾。
他把笔记本平摊在桌面上,腾出一只手去够桌角的计算器。
按了几下,又放下。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两次。
在心算。
翻到第二十页,严文谨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往后一推,轮子在地毯上碾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笔记本,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背对着白子良,只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打在纸页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严文谨翻页的速度忽快忽慢。
有些页他反复翻回去对照前面的数据,有些页他看了半分钟一动不动。
白子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两条短腿悬空,脚尖离地毯还有十厘米的距离。
他没有焦虑,也没有忐忑。
这份计划书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他前世用真金白银验证过的。
他唯一好奇的是,严文谨看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最后一页翻完。
严文谨合上笔记本。
没有立刻转身。
他在窗前站了大约七秒钟。
白子良注意到,他握着笔记本的那只手,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然后严文谨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