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Go的公告，是在QGP公开测试版上线当天傍晚发出来的。
时间卡得很准，就好像是故意为之的一般。
清玄这边上午九点开门迎客，下午三点注册用户突破三十二万，国内论坛还在刷“服务器居然没崩”“赵博扬真能在线下棋”“金童骂人功能什么时候上线”。
晚上六点整。
韩国棋院官网刷新。
一张巨大的海报挂在首页。
K-Go。
明年一月正式上线。
首届世界网络围棋大奖赛。
奖金池为QGP三倍。
韩国棋院全面支持。
配图里，程谨站在首尔棋院大楼前，西装笔挺，笑容标准。
他旁边是韩国棋院院长。
两个人握手。
背景板上印着巨大的“K-Go”标识。
那笑容不像是合作发布会。
更像是把刀递到了清玄门口。
消息传回国内，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清玄论坛瞬间炸了。
“韩国人疯了吧？三倍奖金池？”
“这还怎么打？职业棋手肯定往钱多的地方跑啊。”
“QGP刚上线就被狙击，太狠了。”
“程谨是谁？之前不是来谈收购的吗？谈不成就去韩国了？”
“我靠，这不就是挖墙脚？”
“白子良呢？棋仙出来说句话啊！”
帖子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刷新一次，新增几十条回复。
苍鹰把截图发到白子良QQ上。
后面跟了四个字。
“他来了。”
白子良看完，回了四个字。
“来得好。”
苍鹰那边安静了三秒。
又发来一句。
“老大，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白子良把牛奶盒放到桌角。
苏晚晴刚才送来的那盒牛奶还温着。
他喝了半盒，胃里终于不那么空。
电脑房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严文谨到了。
他不是走进来的。
是冲进来的。
西装扣子都没扣好，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脸色比刚被人抢了三千万美金还难看。
事实也差不多。
他一进门就把一份传真纸拍在桌上。
“子良，韩国那边疯了。”
白子良看了一眼。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坐得住？”
严文谨指着纸上的数字。
“三倍奖金池！”
“他们这是明摆着砸钱抢棋手。”
“职业棋手也是人，也要吃饭。”
“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跟赵博扬、莫心一样讲情怀。”
白子良把牛奶吸管咬扁了一点。
“严叔，先坐。”
“我坐不住。”
“那您站着说。”
严文谨噎了一下。
旁边金文玉刚好探头进来。
他本来是听说有热闹，想进来看看。
结果一看严文谨这表情，立刻缩了半个脑袋回去。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白子良没抬头。
“你来得正好。”
金文玉眼睛一亮。
“需要我干什么？”
“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红烧肉。”
金文玉脸一黑。
“你把我当什么人？”
白子良看了他一眼。
金文玉沉默两秒。
“多要一份饭吗？”
“要。”
金文玉骂骂咧咧走了。
严文谨被这一下弄得火气散了半截。
但他还是急。
“子良，我没跟你开玩笑。”
“现在舆论已经被他们带起来了。”
“韩国棋院背书，三倍奖金池，再加上程谨的钱。”
“他们要的是声势。”
“声势一起来，棋手和观众都会被吸过去。”
白子良点开韩国棋院的公告。
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很标准。
很漂亮。
也很华尔街。
奖金额度写得很大。
国际化愿景写得很满。
韩国棋院支持写得很重。
但真正落到产品、规则、用户、生态上的内容，少得可怜。
像一张印刷精美的空壳支票。
白子良把页面关掉。
“程谨这一手，叫高举高打。”
严文谨皱眉。
“什么意思？”
“用大额奖金制造市场注意力。”
“用韩国棋院背书建立信任。”
“用明年一月上线卡我们的时间差。”
白子良伸出手，在桌面上点了三下。
“听起来很凶。”
“但本质上是烧钱战。”
严文谨没说话。
白子良继续道：“烧钱战有两个前提。”
“第一，你烧的钱能形成壁垒。”
“第二，对方必须跟着烧。”
“如果我们跟着把奖金池提高三倍，他就赢了一半。”
“因为我们会被拖进他的节奏里。”
严文谨坐了下来。
这次是真坐下了。
“那你觉得不该加奖金？”
“可以加一点。”
白子良说：“但不能按他的倍数加。”
“钱不是QGP的核心。”
严文谨揉了揉眉心。
“棋手看见三倍奖金，会不会这么想，就不好说了。”
白子良把后台数据调出来。
屏幕上，QGP注册人数还在涨。
三十七万。
三十八万。
每隔几秒跳一次。
“严叔，K-Go有什么？”
严文谨一愣。
“钱。”
“还有呢？”
“韩国棋院。”
“还有呢？”
严文谨沉默。
白子良指着屏幕。
“它没有中国棋手。”
“没有赵博扬。”
“没有莫心。”
“没有常天昊、张文东、苏晚晴、金文玉。”
门口传来金文玉的声音。
“最后这个可以重点宣传。”
他拎着两个饭盒进来。
“比如‘金童坐镇QGP，韩国人闻风丧胆’。”
白子良接过饭盒。
“你闻起来更像红烧肉。”
金文玉把筷子塞给他。
“我刚才在食堂听见两个小棋童聊天。”
“一个问K-Go奖金是不是很多。”
“另一个说，奖金再多，白子良不去有什么意思。”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白子良夹红烧肉的动作停了半拍。
严文谨也看向他。
金文玉被看得不自在。
“看我干嘛？”
“我又没夸你。”
白子良笑了下。
“这就是答案。”
严文谨眼神动了动。
白子良把饭盒放下。
“QGP的流量，不是因为我们会写代码。”
“也不是因为我们奖金高。”
“是因为用户想看真正的高手下棋。”
“想看世界冠军，想看棋圣，想看中国、日本、韩国的顶尖棋手在同一张棋盘上分胜负。”
“程谨给的是赌场。”
“我们给的是舞台。”
电脑房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响。
但落得很重。
严文谨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脸上的焦躁慢慢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