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良话音刚落，电脑右下角又弹出一条后台提示。
不是注册。
是登录。
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清玄平台认证系统刷新出一行醒目的记录。
韩国首尔。
韩国棋院院生。
崔正焕。
ID：天平。
苍鹰几乎是第一时间把新的截图甩进了道场电脑房。
“他上线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这四个字按了一下暂停。
白子良原本还停在那张注册截图上，鼠标微微一顿。
刚才他说“他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此刻那杆“天平”就真的摆到了清玄的棋盘上。
金文玉本来趴在桌边啃苹果，听见动静，脑袋一下抬了起来。
“谁？”
关宇翔已经凑到屏幕前。
下一秒，他念出了那个ID。
“天平。”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太准。
准得不像随手取的。
更像是对方早就替自己称过一次。
白子良看着后台记录。
崔正焕没有进论坛。
没有发帖。
没有去围观区。
没有发帖。
没有去围观区。
也没有像那些韩国棋迷一样，在公共频道刷“复仇”“首尔中心”“打倒棋仙”。
他只是登录。
认证。
然后进入匹配池。
动作干净得像落子。
关宇翔撇了撇嘴。
“挺能装。”
金文玉咬着苹果，含糊道：“人家可能不会打字。”
关宇翔看他一眼。
“你闭嘴。”
金文玉把苹果咽下去。
“我这是善意推测。”
白子良没说话。
屏幕上，“天平”的状态很快变成了对局中。
匹配成功。
对手ID跳出来。
关宇翔。
电脑房里几个人同时转头。
关宇翔自己也愣住了。
“这么巧？”
金文玉立刻来了精神。
“好事啊。”
“你不是刚才说他能装吗？”
“现在轮到你拆台了。”
关宇翔嘴角抽了一下。
“我那是客观评价。”
“客观评价完就上。”
白子良把旁边的椅子往后一拉。
“别废话。”
“下。”
关宇翔坐下。
他嘴上不服，但手指放到鼠标上时，还是正经了几分。
他不是金文玉那种见谁都想砍两刀的性子。
可被一个韩国十二岁院生点到脸上，他也不可能退。
更何况，电脑房里还坐着白子良。
棋局开始。
关宇翔执黑。
第一手，右上星。
天平白棋落子很快。
左下小目。
没有花哨。
没有挑衅。
前二十手，局面平平。
金文玉看得直打哈欠。
“这也太老实了。”
“韩国少年战十五连胜，就下这个？”
关宇翔也这么想。
白棋不抢大场。
不强压。
定式选择甚至偏保守。
像一个非常标准的教科书选手。
关宇翔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了。
他在右边抢先挂角，试图把节奏提起来。
天平没有应战。
白棋轻轻一拆。
位置不远不近。
像把门虚掩着。
你想进来，可以。
但进来以后，未必出得去。
三十手后，关宇翔的表情变了。
他发现自己每下一手，都有点别扭。
攻击吧，白棋外面有接应。
守吧，黑棋效率低。
脱先吧，右边的薄味会被点。
补棋吧，左上大场又要被抢。
没有哪一步是不能下的。
但每一步都不舒服。
像鞋里进了一粒沙。
不疼。
可走路总硌着。
金文玉原本还在旁边评头论足。
看到四十手，他也不说话了。
关宇翔额头冒出细汗。
他点开变化图。
算了三条。
都不是崩盘。
但都亏。
再算一条。
还是亏。
他烦了。
鼠标在棋盘上停了很久。
白子良站在后面，看得很清楚。
崔正焕没有攻击关宇翔。
他只是把关宇翔的选择一层一层压薄。
像水位上涨。
起初只是淹过脚背。
等你反应过来，已经没到胸口。
你还能呼吸。
但每一次呼吸都要花力气。
第六十二手，关宇翔终于忍不住在中腹冲了一下。
金文玉眼睛一亮。
“对，就该冲。”
白子良却摇了摇头。
下一手。
白棋轻轻一靠。
不杀。
不围。
只是借劲。
关宇翔刚刚冲出来的黑子，瞬间变成了白棋左边定型的帮手。
金文玉脸上的兴奋僵住。
“这也能借？”
关宇翔没吭声。
他知道自己被借了。
可那一步不冲，他也难受。
棋到一百六十手。
关宇翔盘面已经落后。
不多。
三目。
四目。
可那种差距像钉死了。
追不上。
甩不掉。
官子阶段，天平下得更稳。
每一个先手都不急着收。
每一个劫材都不浪费。
最终数子。
白胜五目半。
关宇翔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金文玉也没笑他。
电脑房里只剩下主机风扇声。
关宇翔把棋谱拉回去。
从头开始复盘。
他翻到三十手。
四十手。
六十手。
越看眉头越紧。
“我没下崩啊。”
他说得很轻。
不是给别人听。
像是给自己确认。
金文玉接了一句。
“你确实没崩。”
关宇翔抬头。
金文玉难得没损他。
“但你一直亏。”
关宇翔沉默。
这比下崩还难受。
下崩了，至少知道自己死在哪。
可这一盘，他像被人蒙着眼推下楼。
每一级台阶都还在。
只是方向不对。
白子良点开棋谱，在第二十八手标了一下。
“从这里开始，你已经少了主动权。”
关宇翔皱眉。
“这手？”
“这手看着没亏。”
白子良说：“但它让你后面所有强手都变成了缓手。”
关宇翔盯着那颗黑子。
看了很久。
最后骂了一句。
“阴。”
金文玉站起来。
“换我。”
关宇翔抬头看他。
“你别大意。”
金文玉冷笑。
“我会怕一个天平？”
“我专门掀桌子。”
他说完，直接登录自己的认证账号。
平台公共频道已经炸了。
“天平赢了关宇翔！”
“韩国那个崔正焕？”
“这么快？”
“关宇翔不是玄天道场职业初段吗？”
“金童上线了！”
“金文玉要打天平！”
弹幕刷得飞快。
金文玉在挑战框里敲下对方ID。
天平接受得很快。
没有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