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区开赛那天,清玄论坛比海选区还吵。
海选区看的是故事。
职业区看的,就是刀。
尤其是金文玉这把刀。
从报名名单锁定开始,他的名字就没从首页下来过。
《金童能不能挡住天平?》
《先过我这关——论金文玉大号发言的含金量》
《如果金文玉首轮翻车,崔正焕会不会笑出声》
金文玉坐在训练室里,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关宇翔趴在桌上看帖子,笑得肩膀直抖。
“他们说你现在是清玄第一道门槛。”
金文玉冷笑。
“门槛?”
“我看他们是不知道门槛也能绊死人。”
关宇翔点头。
“确实。”
“尤其你这种嘴硬门槛。”
金文玉抬手就要把棋谱拍他脸上。
苏晚晴坐在窗边,低头摆棋。
“你对手出来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大屏幕上,QGP职业区首轮对阵表刷新。
金文玉。
对廖成五段。
关宇翔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廖成?”
“这人不好下。”
金文玉哼了一声。
“五段而已。”
白子良抬头看他。
“你春花杯之前,也是‘初段而已’。”
金文玉脸色一僵。
“你能不能不要翻旧账?”
白子良说:“能。”
金文玉刚要松口气。
白子良又补了一句:“等你没有旧账的时候。”
关宇翔直接笑出声。
金文玉忍了又忍,最后咬牙坐回去。
屏幕上,廖成的资料被调出来。
国内五段。
三十二岁。
棋风厚重,擅长官子和中盘牵制。
没有特别醒目的冠军履历,但职业圈里没人愿意轻视他。
这种棋手不锋利。
可耐磨。
像老木头做的门栓。
你拿刀砍上去,不一定砍断,反而容易崩刃。
白子良翻了几盘廖成最近的棋谱。
越看越明白。
“他研究过金文玉。”
金文玉立刻抬头。
“研究我?”
关宇翔说:“你这么有节目效果,被研究也正常。”
金文玉瞪他。
白子良指着棋谱。
“他最近几盘明显在练一种节奏。”
“不跟你正面杀。”
“不进你最舒服的乱战。”
“用厚势牵着你走,让你每次觉得能动手,又每次差一点。”
苏晚晴看着棋盘。
“像陈长青?”
白子良点头。
“没陈长青那么老辣。”
“但思路一样。”
金文玉脸色沉了些。
陈长青这个名字,对他不算舒服。
春花杯那次,他就是被这种老狐狸一样的棋拖住。
局部明明能算。
每一刀看起来都有机会。
可砍到最后,才发现刀刀都砍在棉花上。
白子良看着他。
“你要是还想着用计算把他压死,这盘会很难。”
金文玉撇嘴。
“我又不是没长进。”
关宇翔小声说:“希望不是嘴上长进。”
金文玉:“关宇翔,你今天是不是想死?”
比赛在下午两点开始。
清玄主直播间早早挂上标题。
职业区首轮焦点战。
金文玉执黑。
廖成执白。
预约人数很快破了三十万。
海选区的石楷和刘师傅刚把“这才是QGP”的热度推起来,职业区紧接着开刀,观众根本不愿意走。
论坛弹幕还没开局就刷疯了。
“金童来了!”
“先过我这关!”
“廖成五段稳得一批,金童别上头。”
“我就想看他会不会又硬冲。”
“天平已经登录了,金童别第一轮就没了。”
金文玉看到最后一句,脸色更差。
“什么叫没了?”
关宇翔在旁边安慰他。
“别生气。”
“他们只是担心你死得太早,影响后续剧情。”
金文玉把鼠标捏得咯吱响。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开局别带情绪。”
金文玉没说话。
棋盘亮起。
第一手,黑棋右上星。
廖成白棋左下小目。
开局二十手,很平。
廖成没有任何试探性的挑衅。
挂角,拆边,守角。
每一步都走在职业棋手熟悉的轨道上。
不求抢先。
只求不薄。
金文玉黑棋几次想把局面往复杂处引。
白棋都不接。
黑棋夹击,白棋轻轻跳出。
黑棋靠压,白棋退一步安定。
黑棋在右边摆出战斗姿态,白棋转身占大场。
像一个老钓鱼人。
浮漂动一下,他不急着提竿。
等鱼自己咬深。
关宇翔看得皱眉。
“廖成这棋真滑。”
金文玉没抬头。
“滑就刮他。”
白子良看着棋盘,眉头却没有松开。
金文玉前半盘并不差。
甚至从局部来看,他几次出手都很敏锐。
但问题也在这里。
他太敏锐了。
每次看见对方一处薄味,都想立刻扑上去咬。
廖成给的不是破绽。
是诱饵。
第四十三手。
黑棋在左边强行扳。
廖成没有反击。
白棋一退。
看似软弱,却把黑棋一颗子逼得位置尴尬。
第四十九手。
金文玉再点。
白棋仍然不战,只在外围补了一手厚棋。
弹幕开始热闹。
“廖成不打?”
“这也太能忍了。”
“他就是不让金童爽。”
“金童已经有点急了。”
训练室里,关宇翔看着金文玉的鼠标移动。
“他想冲了。”
苏晚晴没说话。
白子良看着棋盘。
“冲就是上钩。”
金文玉似乎也察觉到了。
鼠标停在那条断点上方很久。
那里有棋。
看上去能打。
如果黑棋冲断,局部变化极其复杂。
以金文玉的计算力,不是不能算。
可廖成的外势已经等在旁边。
一旦黑棋陷进去,整盘棋会变成廖成最想要的样子。
消磨。
缠绕。
让你一直算,一直杀。
最后杀到自己先漏气。
金文玉盯着屏幕。
耳边像又响起白子良以前说过的话。
“能救,不等于该救。”
“能杀,不等于该杀。”
“局部最优,有时候就是全局亏损。”
当时他听得烦。
什么止损,什么风控,什么不良资产。
围棋就是围棋。
棋子在棋盘上,能活为什么不活,能杀为什么不杀?
可春花杯那盘输给陈长青之后,他摆了很多遍。
每摆一遍,都更难受。
不是因为算错。
是因为他终于看出来。
自己是被对方牵着脖子,走进了一个“看起来都能下”的陷阱里。
第五十七手。
黑棋落子。
不是冲。
不是断。
也不是补。
黑棋脱先,转身占据右上大场。
训练室里一静。
关宇翔眨了眨眼。
“他真脱了?”
苏晚晴看着那手棋。
“他放了左边。”
白子良点头。
“是。”
“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主动承认那块棋不值得。”
论坛弹幕停顿片刻,随后炸开。
“金童不救?”
“左边能打啊!”
“这不像他!”
“是不是点错了?”
“点错个鬼,职业比赛有确认键。”
廖成也明显停了一下。
镜头里,他坐在见证点,手指悬在鼠标上。
这手棋,不在他的预案里。
过去的金文玉,一定会冲进去。
哪怕明知道危险,也要靠计算把局面撕开。
廖成等的就是那一刻。
他准备好了厚势,准备好了官子,准备好了把这位天才少年拖进泥潭的绳索。
可现在,金文玉把绳子扔了。
还顺手去抢了另一块地。
白棋左边确实赚了。
吃掉黑棋残子,局部舒服。
但因为白棋前面为了牵制黑棋,在右上和中腹都放慢了脚步。
黑棋这手转身,刚好踩在全局最大处。
棋盘的重心变了。
廖成的厚势还在。
可它突然没有目标了。
像一张网铺开,鱼却从旁边跳进了另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