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解说系统上线那天,清玄总部比开赛还乱。
老陈坐在电脑前,眼睛发红。
“我再说一遍。”
“六路音频,四个画面切换,一个主棋盘同步,再加弹幕分流。”
“这不是直播。”
“这是让我拿拨号网线去拉火车。”
严文谨站在旁边,表情很稳。
“能不能拉?”
老陈看他一眼。
“能。”
严文谨点头。
“那就辛苦。”
老陈沉默两秒。
“严总,你现在越来越像白子良了。”
严文谨笑了一下。
“这是夸我?”
苍鹰头也没抬。
“不是。”
训练室里,金文玉正在看自己的第二轮对手资料。
小林慎介。
日本八段。
三十六岁。
棋风均衡,厚实,节奏很慢。
不锋利。
也不柔软。
像一块泡过水的木板,你砍下去不见得崩刃,但会被卡住。
关宇翔凑过来看了一眼。
“小林慎介。”
“这人名字听着就很会磨人。”
金文玉冷笑。
“磨我?”
“他磨得动吗?”
白子良坐在一旁看棋谱。
听见这句,他抬头。
“你上一轮也这么说廖成。”
金文玉脸一僵。
“我赢了。”
“嗯。”
白子良点头。
“所以这次别忘了怎么赢的。”
金文玉不说话了。
他当然记得。
第五十七手。
脱先。
放弃局部,转身抢大场。
那手棋不漂亮。
甚至当时还有点窝囊。
可就是那手棋,让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真正把“止损”下了出来。
小林慎介和廖成不同。
廖成是等他冲进去。
小林慎介是不给他冲的地方。
这种棋,更烦。
苏晚晴坐在窗边,翻着小林慎介的棋谱。
“他的棋没有明显弱点。”
关宇翔问:“那怎么赢?”
苏晚晴看向棋盘。
“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弱点。”
金文玉皱眉。
“什么意思?”
白子良接话。
“均衡棋最怕的不是破绽。”
“是被迫选边。”
“你要让他必须在厚和实之间选,在速度和安全之间选。”
金文玉看着棋盘,没立刻反驳。
他以前最讨厌这种话。
什么厚实。
什么效率。
什么选择。
下棋不就是把对面砍翻?
可现在他已经知道,砍翻之前,得先让对方站到能砍的位置。
下午一点五十。
清玄首页提前挂出直播间。
标题很大。
QGP职业区第二轮焦点战。
金文玉执黑,对小林慎介八段。
众解说系统首次上线。
直播间还没开,预约人数已经冲到六十万。
论坛上全是帖子。
“金童第二轮能不能继续稳?”
“小林慎介会不会把金童磨成金粉?”
“众解说到底是什么东西?清玄别把自己玩炸了。”
“我只想听刘师傅讲棋,什么时候安排?”
金文玉看见最后一条,脸又黑了。
“为什么他们还惦记煎饼大爷?”
关宇翔说:“因为刘师傅比你亲民。”
金文玉扭头。
“我不亲民?”
关宇翔想了想。
“你比较亲命。”
“谁靠近你,谁容易挨骂。”
苏晚晴偏过头,嘴角压了一下。
金文玉正要发作,直播间亮了。
主棋盘出现。
右侧多了几个小窗口。
赵博扬九段:大局室。
莫心九段:变化室。
苏晚晴:厚势与防守。
石楷:逻辑复盘。
还有一个灰色窗口。
金文玉:战斗直觉。
赛前录制。
关宇翔看见这个,笑得直接趴桌上。
“战斗直觉还录播。”
“观众要是问你为什么冲,你是不是提前录了一句:因为能冲?”
金文玉冷冷看他。
“你再笑,我下一盘把你录成教材。”
“标题就叫,如何让关宇翔三十手崩盘。”
关宇翔立刻坐正。
直播开始。
赵博扬先出现在大局室里。
画面不算清晰,但他坐在那里,直播间就安静了不少。
“这盘棋,小林慎介的特点在于平衡。”
“他不会主动给你战斗借口。”
“金文玉如果想赢,不能只靠局部计算。”
莫心那边更直接。
“他要是乱冲,五十手以后就可以准备复盘。”
弹幕瞬间炸了。
“莫老师好狠!”
“这才是亲师长!”
“金童听见了吗?别冲!”
灰色窗口里,金文玉赛前录制的视频被点开。
他坐得很直,脸上写着不服。
“小林慎介棋很稳。”
“但稳不代表赢。”
“他要是敢给我机会,我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机会不是白给的。”
视频结束。
关宇翔鼓掌。
“好。”
“嘴硬稳定发挥。”
金文玉面无表情。
“你等着。”
棋局开始。
黑棋右上星。
白棋左下小目。
小林慎介落子很慢。
每一手都像先把棋盘擦了一遍,再把子放上去。
开局二十手,局面平稳得让普通观众有点困。
弹幕开始刷。
“这盘是不是太安静了?”
“金童怎么还没开火?”
“我裤子都准备好了,你给我看这个?”
赵博扬在大局室里开口。
“现在不能急。”
“黑棋右边有发展,但白棋左下很扎实。”
“如果黑棋现在强行开战,白棋借力之后,反而会把黑棋的厚势变成空壳。”
莫心切到一个局部。
“这里看着能断。”
“但断了以后,白棋先扳再靠,黑棋外面气紧。”
“金文玉以前大概率会下。”
弹幕立刻刷屏。
“以前大概率会下。”
“莫老师这是在直播揭短。”
“金童:我不要面子的吗?”
训练室里,金文玉看不见弹幕。
他盯着棋盘。
第三十七手。
黑棋靠。
没有断。
只是轻轻靠了一下。
这手棋保留战斗味道,却没有把自己扔进去。
苏晚晴在厚势与防守窗口里说:
“这手靠,比直接冲要好。”
“黑棋没有急着证明白棋薄,而是先让白棋补。”
“如果白棋不补,后续断点会变实。”
石楷接过话。
“从结构上看,黑棋把问题交给了白棋。”
“白棋如果应,黑棋获得先手。”
“白棋如果脱先,黑棋下一手有明确攻击目标。”
“这不是单纯挑衅,是让对方选择。”
弹幕慢慢变了。
“原来这手这么多意思?”
“以前我只会说靠了。”
“众解说有点东西啊。”
“赵老师讲大局,苏晚晴讲厚薄,石楷讲得像做题,但我居然听懂了。”
关宇翔看着弹幕,感慨。
“石楷要是开课,估计能把围棋讲成高数。”
白子良说:“那也比你讲成相声强。”
关宇翔想了想。
“相声也能传播围棋。”
金文玉冷笑。
“你负责捧哏,棋盘负责沉默。”
棋局继续。
小林慎介没有退。
白棋轻轻一跳。
很舒服。
不和黑棋硬碰,也不让黑棋占便宜。
之后十几手,白棋一点一点把局面往自己熟悉的方向推。
黑棋右边看似有势。
可白棋每靠近一次,就拿一点先手。
每退一步,都在黑棋厚势上留一处不大不小的缺口。
到第六十手,黑棋已经没有劣势。
却也不舒服。
赵博扬看着全局,说:
“小林慎介的均衡很强。”
“他没有一手特别厉害的棋。”
“但金文玉现在每一步都要防止白棋借力。”
莫心冷哼。
“这就是磨。”
“你以为自己没亏。”
“再下二十手,发现每个地方都差半口气。”
弹幕开始紧张。
“金童是不是被磨住了?”
“这盘怎么越看越憋?”
“白棋没有攻击,但黑棋好像喘不顺。”
苏晚晴指着右边。
“黑棋如果继续补,白棋会抢左上大场。”
“如果不补,右边厚势会漏风。”
“这是小林慎介的厉害之处。”
“他不是打你。”
“他让你自己补自己。”
金文玉长考。
鼠标停在右边那个断点附近。
那里能冲。
也能断。
冲进去,局部会很热。
断下去,黑棋可能获得主动。
弹幕一下子沸腾。
“来了来了!”
“金童手痒了!”
“别冲啊!”
“冲!不冲还是金童吗?”
训练室里,关宇翔也坐直了。
“他会不会冲?”
白子良没说话。
莫心看着棋盘,端着茶。
“冲了就还回去了。”
苏晚晴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