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清玄总部的灯却还亮着。
服务器风扇一阵阵转,像一群人憋着气不肯睡。
老陈趴在桌上,半梦半醒,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别再涨了”。
苍鹰却还盯着屏幕。
他把刚解出来的目录一层层展开,像拆一枚来路不明的棋子。
YISHEN_INIT。
训练集。
人类落子标签。
局面评估。
胜负关联。
候选手排序。
每一项都很简单。
简单到像小学生都能看懂。
可偏偏就是这些简单的东西,拼在一起就让人发冷。
苍鹰敲了敲键盘。
“这东西不对。”
白子良没回头。
他正坐在另一台电脑前,屏幕里是几盘被他翻出来的对局记录。
“哪里不对?”
苍鹰盯着那串字段。
“像个半成品。”
“但又不像普通半成品。”
“它不是在做棋谱展示。”
“它在学。”
白子良手指停了一下。
“继续说。”
苍鹰把一段抓包日志拖出来。
“它先清洗棋谱。”
“再把局面切成标签。”
“比如优势、均势、劣势。”
“再给每一个落点挂上结果。”
“最后筛候选手。”
“这逻辑……像是在喂一个会下棋的东西。”
老陈本来趴着,听到这句,抬头骂了一声。
“废话。”
“这不就是训练吗?”
“但这玩意儿能在现在做出来?”
“1998年,连个好点的搜索引擎都还磨磨唧唧,它先把AI盘出来了?”
苍鹰没接话。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说的“会下棋的东西”,不是随口一句。
而是真可能变成现实。
白子良看着屏幕,脸色比刚才更沉。
他前世见过这个方向。
甚至比谁都清楚,围棋AI真正可怕的,不是能算。
而是能从人类的千万盘棋里,把“人怎么想”给拆出来。
一旦这东西成了,围棋就不只是棋了。
它会变成模型。
变成参数。
变成资本眼里最值钱的数据矿。
苍鹰终于忍不住问。
“子良,你到底从哪看出来的?”
“这些字段很原始。”
“连完整流程都没有。”
“你怎么就能看出它像个未来项目?”
白子良没抬头。
“因为它走的是对的路。”
苍鹰一怔。
白子良把屏幕上的目录一一划过去。
“棋谱清洗,是去噪。”
“局面标注,是给机器喂语义。”
“胜负关联,是给它奖惩。”
“候选手排序,是让它开始学选择。”
“这不是玩具。”
“这是训练框架。”
屋里静了两秒。
老陈把脸埋回胳膊里,闷声说。
“我就不该听你们说这些。”
“听得我想辞职。”
苍鹰看着白子良,眼神里那点怀疑又往上冒了些。
他不是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但这一次,那种不对劲更重了。
白子良懂的数据,太超前了。
超前到不像一个八岁孩子能知道的东西。
甚至不像1998年该出现的东西。
可偏偏他每次都说中了。
苍鹰压低声音。
“程谨到底想干什么?”
白子良把电脑合上。
“他想提前把未来的棋做出来。”
“而且不只是棋。”
“是围棋背后的决策系统。”
“棋手下出来的每一步,都能变成他的燃料。”
苍鹰看着他。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未来?”
白子良没有马上答。
这件事,他以前只是怀疑。
现在,怀疑已经往实处落了。
程谨知道数据值钱。
知道平台值钱。
知道比赛能产出数据。
知道合约能控制棋手。
知道K-Go该怎么把“比赛”做成“采样现场”。
这些东西,不是随便哪个1998年的华尔街精英能想到的。
除非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间线。
白子良低声说。
“他很可能知道得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苍鹰沉默。
半晌,他把那份目录又放大了一遍。
“那我们怎么办?”
白子良看着屏幕。
“先保数据。”
他站起来,走到主机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第一。”
“清玄所有高质量棋谱数据,分级加密。”
“职业棋手实战、训练复盘、内部分析,全部拆开存。”
“谁能看,谁能导,谁能调,重新定权限。”
苍鹰立刻点头。
“这个我今晚就改。”
“第二。”
“对外开放的棋谱,只保留人类可读版本。”
“所有机器训练字段脱敏。”
“让外面能看棋,不能顺手把咱们的棋盘搬走。”
老陈抬起头。
“这活儿不轻。”
白子良扫了他一眼。
“所以才要现在做。”
“等别人把刀架上来,就晚了。”
老陈咧了咧嘴。
“行。”
“我去改。”
“不过你这说法真难听。”
“什么叫把棋盘搬走。”
“说得跟偷桌子一样。”
关宇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揉着眼睛说。
“差不多。”
“偷完桌子还能顺手把煎饼摊也端了。”
老陈瞪他。
“你闭嘴。”
白子良没笑。
他看向苍鹰。
“第三。”
“做数据投毒预案。”
苍鹰愣了。
“什么?”
白子良说得很平。
“如果K-Go大规模爬清玄数据。”
“就给他们喂点不干净的。”
“低质量局面。”
“错误标签。”
“诱导性强的假样本。”
“让他们训练出来的东西,学会犯错。”
屋里一下安静了。
老陈抬起头。
关宇翔也不困了。
苍鹰盯着白子良,像第一次真正看见这小孩的另一面。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防爬”。
可“数据投毒”这个词,太狠了。
也太像未来才会有的打法。
苍鹰缓缓问。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白子良看着他。
“想不到,等着别人拿咱们的数据练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