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政宗顿了顿,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其实我也很想去法国看看。”
“去你说的那个蒙塔利维海滩,远远地看着你在沙滩上走过,跟那些漂亮的女孩眉飞色舞,在她们赤裸的背上抹防晒油……
“但是我不能跟你见面。”
源稚生盯着老人深邃的眼眸,但却觉得他的眼神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看一个自己永远都触摸不到的场景。
“我这辈子沾的血腥太多,已经没法自由啦,注定要下地狱变成恶鬼。”
“跟你见面会给你惹麻烦的。”
他的话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但源稚生却莫名的鼻头一酸。
“你和大部分家族成员都不一样,你没有文身,是干净的。”橘政宗收回看向未来的目光,静静地盯着源稚生的眼睛。
“我希望你离开的时候,是干干净净的。”
说完,他又拿起茶杯,微微仰头,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源稚生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繁华的东京依然在向来到这里的世人展示着它夜晚的美好,纵使你满身血气也不会影响到它的分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橘政宗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该做的事。
那时候他觉得老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现在他长大了,开始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
但橘政宗说的话,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找不出任何破绽。
为了家族,为了安全,为了未来。
而且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像一只象龟一样爬到温暖的水坑中消磨生命,才主动吞下这些本应由自己接过的恶果。
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也可能是不想找到。
“老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您总是对的。”
橘政宗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落进湖里的叶子,没有声音,但漾开了很远的涟漪。
“不是我对,”他说,“是你太善良了。”
他起身,走到一旁书架旁,娴熟地从一个角落后面拿出一瓶威士忌。
“医生叮嘱我要少喝,但你知道的,我哪里忍得住嘛。”
橘政宗对着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源稚生微微一笑,又拿出两个酒杯,往里面放入一些冰块,给“父子”二人都倒了一杯。
“稚生,为家族做最后一件事吧。”他对着源稚生举起手中的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源稚生的耳朵里。
“你是皇,你的身体里流淌着祖先尊贵的血脉,拥有着我们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力量。”
“蛇岐八家曾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家族,可现在的我们就像是被人钉住七寸的蛇,我们太需要一次摆脱一切机会了”
“摆脱秘党,清洗猛鬼众,再杀死神!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让这个家族再度崛起于世!”
他直视源稚生,双眼闪亮,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炬。
“这算是……命令么?”源稚生问。
“不,这是一个请求。”橘政宗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