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东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但足够让空气冰冷到勾勒出生物的呼吸。
经过大半个月的连轴转,卡塞尔访日本分部考察团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源氏重工、丸山建造所、执行部的各个部门,该看的都看了,该记的都记了。
苏茜的笔记本里存了几百页资料,楚子航的村雨在训练场上留下了几十道刀痕。
而林登嘛……
他的手机里多了十几张东京有名景点的风景照。
今天是最后一天的工作交接,安排在源氏重工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苏茜和矢吹樱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苏茜在核对考察期间的所有行程记录,矢吹樱在核对接待期间的各项支出,这些回头都要上传本部来统计。
两人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交换一份文件,偶尔低声确认一个数字。
她们效率很高,气氛也很和谐。
但会议室的另一侧,画风却完全不同。
林登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乌鸦和夜叉一左一右蹲在他面前,像两只被训话的大型犬。
乌鸦的手上还缠着绷带,夜叉的额头上贴了一块创可贴。
这些都是“接受表彰”时留下的痕迹。
“所以你们当初规划接我们时的节目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林登一边笑一边问,“听你们少主说,你们还是即兴演出?”
很显然,十几天前的“迎接仪式”依旧让他回味无穷。
夜叉眼睛一亮,凑近了一点:“专员您也感兴趣?”
“废话,那么有意思的欢迎仪式,我回去得复制一份让我手底下的员工好好学习学习。”
夜叉猛点头,刚要开口,却被乌鸦一把按住。
乌鸦撇了一眼源稚生,确认他没有看过来,然后微微压低声音:“专员,您就别搞我们了。”
“少主说了,再整这种活儿,下次我们就不是浇筑水泥柱的工作人员,而是水泥柱本身了。”
夜叉也一愣,然后疯狂点头,扭曲的表情显然是想起了之前接受惩罚时候的场景。
二人齐刷刷地用略带哀求的眼神看着林登,想让这个本部来的专员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但林登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那个舞狮,虽然跳得歪七扭八,但胜在真诚;那个锣敲得虽然节奏全乱,但胜在热闹。”林登一边回忆一边掰着指头数。
“所以整体来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也是真的觉得你们很有前途。”
乌鸦和夜叉对视一眼,努力想压住慢慢上翘的嘴角,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二人在蛇岐八家内的风评一直不怎么好。
无他,只是因为被蛇岐八家认定为天照命的源稚生至今也只有三个亲信,而他们一下子就占了两个名额。
樱作为一个女子,大部分人只当她是源稚生的私宠,虽有微词却也没什么想法。
毕竟人家源家家主戎马一生,还不能享受享受了?更何况人家矢吹小姐的业务能力确实过关。
但对于这两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们二人都是出身于街头,不知道地下的祖宗求了多少人才让他们被源稚生赏识,然后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虽然他们自从跟了源稚生之后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夜叉手上因接受训练的伤从来没有好过,乌鸦也还经常去国外学习,二人在多年间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运气好的狗东西、走大运的废物、出身低贱的杂草……
即使源稚生曾下过命令,但对于二人的非议从来都没有停过。
而今天,这个卡塞尔来的专员,被自家少主如此尊重的人,竟然明确地对他们表示了欣赏?
还是捎带着一种“求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