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后,源稚生结束了一晚上的工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此时天色已经变得蒙蒙擦亮,城市也渐渐地从沉睡之中醒了过来。
楼下街道上,环卫车已经开始作业,便利店晚班的小哥也开始跟同伴交接工作,准备吃完饭后回去补个觉。
几个来得早的上班族过马路的时候脚步匆匆,似是要将昨天没有完成的工作赶紧补上,充满了“不卷死你我就不活了”的意味。
一切如常,一切照旧。
谁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十几个生命消逝在了黑夜里。
矢吹樱已经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回去休息,孤身一人的源稚生只能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呆呆地站在窗前,感受着逐渐升起的太阳照在身上的暖意,深吸了一口气。
考察团来访、猛鬼众突袭、源稚女的“重生”……
这短短的不到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皇的血统可以让他好几天不眠不休,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缓解。
“这样的我,真的撑得起‘天照命’的责任吗?”
一直习惯于将所有责任压在肩上的源稚生,终于在心中开始了对自己的质问。
咚咚咚。
但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源稚生微微皱眉,多年的相处让他很容易就听出了是谁在敲门。
“请进。”
果然,下一刻,矢吹樱拿着一沓文件和一个平板走了进来。
“我记得半小时前我下了让你去休息的命令。”
源稚生的声音带上了些许不满。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不是的少主。”见状矢吹樱赶紧解释。
“我只是在睡前接到了一个消息,觉得非常重要就来向您汇报罢了。”
说罢,她不等源稚生继续发话就赶紧双手平举,将手里的平板递了上去。
“您之前让我关注的那位拉面师傅,在今天凌晨就已经离开了霓虹。”
见矢吹樱一副强行做出来的“少主我只是公事公办完全没有陪您一起熬夜”的样子,源稚生实在找不出什么由头,只好将注意力转回了她汇报的事情上。
他接过平板,看着上面的信息:“什么时候的事?”
——很好,不愧是斯科特专员,教的这招果然有效。
矢吹樱心中暗暗握拳,然后面色不变地继续汇报:“两个小时前,大约四点左右。”
“坐的是斯科特专员安排的鹰酱那边的船,据说在美军那里也有些关系,我们一时半会儿不太好追踪。”
“连大致的目的地也没有?”源稚生再次皱眉。
“这个有,但只知道在东南亚一带,范围太广,
源稚生微微沉思,脑子里开始粗略的过那位拉面师傅的样子。
那副来头不小的纹身、那副死侍来袭时临危不乱护住绘梨衣时的从容、那副醉酒后斥责自己“不懂得珍惜家人”时候的愤怒……
“算了,停止相关的事宜吧,对参与此事的人也下封口令,不要乱说。”
良久,源稚生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有些人,就该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就像当年从山里走出来的时候,他以为东京就是他的归宿。
值机岛现在才知道,东京只不过是另一座更大的山。
“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吧?”
想到此处,他的视线扫过矢吹樱手中的其他文件,淡淡地开口:
“是佐藤正一那边有新的情况了吗?”
“不是,他还在昏迷。”矢吹樱立刻回应。
但说到这位年轻人,她的声音也轻了几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但苏醒的可能性很低。”
“我们已经将他转到最好的康复中心,安排了专人护理。”
源稚生点了点头:“那牺牲干员的抚恤金……”
“已经按您之前说的,除日常外多余的那些从您的个人账户拨付,阵亡者家属的后续安置,也在有序进行。”
这次没等源稚生发问,矢吹樱就自觉地继续汇报。
“关东支部驻地那边已经人去楼空,明智阿须矢及其直系部下的所有资产已冻结,辉夜姬正在追踪他们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但……”
说到这里,矢吹樱犹豫了一下:“恐怕很难有实质性突破。”
源稚生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明智阿须矢最后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少主放心,关东支部不会让您失望。”
源稚生不知道那种坚定是不是演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叛变。
也许从一开始,关东支部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关东支部。
也许从一开始,他以为的那些“自己人”,就不是“自己人”。
“所以,你是不是还有要汇报的?”
片刻后,源稚生再次开口:“所以你应该还有要说的对吧?”
“是的少主。”矢吹樱终于将手中剩余的文件递了上来。
“关于猛鬼众‘龙王’的越狱,以及关东支部的叛变的各家主临时会议将于九点开始,这是会议章程。”
“联络员说您的手机关机了,只能由我来当面通知您。”
源稚生一愣,将手伸进裤兜,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按了两下,果然开不了机了。
多日的工作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他的思维,放到平时,他根本不会犯这种小错。
“嗯,我知道了。”
微微的窘迫中,他急忙将手机收回口袋,对着矢吹樱说道。
……
夕阳西下的时候,源稚生站在康复中心的某个病房门口。
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佐藤正一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的波纹平缓地跳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护士长走过来,几经犹豫后,还是一咬牙,小声地提醒道:“少主,探视时间快结束了。”
作为一个烟不离口的人,源稚生身上早就被烟味熏透,即使不抽烟也会有股淡淡的味道。
“病人需要一个相对安逸的环境,还望您能体谅一下。”
源稚生闻言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护士长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位家族的少主真的像传言中的一样温暖如太阳。
走出疗养院,源稚生屏退了随行人员,独自在一条小溪的河堤上慢慢踱步。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来林登那副永远从容不迫的样子。
“如果是学长在这个位置,一定比我做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