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登毫不留情地催促,诺诺也没生气:
“交易内容大概都是些实验数据吧,不定期提供。”
说着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话说你们查这些东西……该不会是想找陈家的麻烦吧?”
“有这个打算。”林登很干脆地承认了。
“那正好。”诺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像是随意抛出一个提议在看对方的反应:“我早就看那个破地方不顺眼了。”
“要不这样:我委托你们,帮我把陈家搞掉,报酬好商量。”
她就这样用极具黑色幽默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仿佛她想委托林登搞掉的不是自家家族一样。
放到往日,面对这种“哄堂大孝”的委托,林登绝对会好好研究,毕竟这种一看就乐子满满的委托。
但这次他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
杯沿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圈黯淡的陶瓷光泽,遮住了他下半张脸的表情。
短暂的沉默被拉长,长到诺诺那边主动打破了它。
“怎么,嫌报酬不够?那我再加点,反正也是陈家的钱,我一点不心疼。”
“陈墨瞳同学。”林登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电话另一头,“我是开咨询所的,不是开善堂的。”
“委托可以接,但你得把话说全。”
“我说了啊?搞掉陈家,报酬好商量。”
“但你没说全。”林登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只说你想搞掉陈家,但你没说为什么是你来委托。”
“陈家的事,你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也可以选择自己动手,毕竟你的性格不是那种会花钱请人代劳的,但你偏偏借着这个机会向我开口了。”
“向我这个名义上属于卡塞尔,但有一定自治性、有一定实力、不怎么怕报复的咨询所开口了。”
他顿了一下,“所以你没说的那部分,才是真正的委托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次沉默持续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数万公里之外,地球的另一端,诺诺身穿一身睡袍,以能让曼施坦因气得血管炸裂的姿势靠在宿舍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林登说得对。
她没有说全。
她没有说她为什么对陈家的事那么在意,又为什么选择用委托的方式,把这件事交给一个外人而不是自己动手。
如果只是厌恶陈家,她有的是办法置身事外。
但她需要陈家的某个东西,某样只有把陈家连根拔起才能拿到的东西,而她现在还没有能力自己动手。
她需要找一个有能力且不受很多条条框框约束、有一定底线的人,林登正好符合。
而最重要的是,她不敢拿母亲的命去赌。
一旦打草惊蛇,第一个被处理掉的不会是任何实验品,而是那个躺在陈家实验设施最深处的、被当成筹码的女人。
诺诺沉思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那些她从未跟任何人完整说过的、关于她和她母亲的事情,一个字一个字地倒了出来。
陈家作为“正统”边缘的小家族,近几代以来一直在试图跳跃阶级,进入真正的核心权力圈中。
原本,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的性格从来不是当家主的料,家族也没打算把她当接班人培养。
但他们需要她的血统来联姻。
联姻对象是某个大人物的继承人,目前还没告诉她具体是谁,只说是“重要的联姻对象”。
而为了让她乖乖听话,家族用她母亲作为筹码。
她的母亲在多年前自己产生灵视的那一天起就陷入了一种类似于死亡的状态,却又保留着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仿佛进入了一条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灰色地带。
从那时起,陈家把陈母关在了实验设施的最深处,用自己开发的血清维持着她的生命。
那是一种用死侍身上提取的物质加上多种炼金药剂调配而成的续命血清,效果是有的,但疗程漫长且极其昂贵。
他们告诉诺诺:只要你听话,你母亲就还能活着。
“所以委托有三条。”说到正式委托,诺诺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利落,但苏茜听得出那种利落底下的紧绷感。
“第一,帮我把我母亲救出来;第二,找到陈家用来给她续命的血清配方和生产工艺,我要完整的资料;第三,让那个地方再也站不起来。”
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的语气极其平静,压根不像在说自己家族,“报酬你开。”
“我付得起就直接付,付不起卖命也会付。”
而林登的回答更加干脆,干脆到让苏茜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成交。”
“苏茜你记一下,新员工入职手续回头补上。”
“新员工?”苏茜一愣。
“她把自己卖了,你没听出来?”林登一脸理所当然,“报酬就是她加入咨询所。”
“看来我们咨询所将迎来真正的黑奴了,恭喜你地位加一。”
苏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诺诺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她标志性的随性口吻,但那随性底下藏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行,反正陈家倒了我在国内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不过先说好,我可不是苏茜那种听话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