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曲愣了一下：“什么？”
“你们跟失势王族走得还挺近，是不是？”渝鑫双眼通红地盯着他们，“有他们垫底，你们可轻松不少吧？”
“哟，您是怎么知道薇莉小姐救了我们的？”墨曲唇角一挑，“对，按现有法律，她实在是很自由的，所以挑了自己想做的事来做做看。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告辞了。”
寒文是怒冲冲地跟着墨曲回到J.W中心楼的。一直到墨曲用圣赋杖扫了办公室的门，他们都进了房间，坐在了桌子前，寒文才开始说话。
“你们怎么就这么惯着渝鑫啊。本来他就没权利管着我们。”他闷闷地说，墨曲在他旁边倒茶。“他明明心虚得很，有些话直说了他就不敢再闹事了。”
墨曲没有回答他的话。“寒文，你二十二岁了，是不是？”
“是。”
“你看，我也比你大了正正好好二十二岁。”墨曲说，“在汶界很难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在中界，你的年龄算是成年不久，像我一样大的人就已经人到中年了。我自然更知道什么不该忍，什么可以忍耐一下。”
他把一杯茶放在寒文面前。寒文不喝茶，但是每次在墨曲的办公室都会勉为其难地喝一点——墨曲不喝别的。
“你很在意我们是不是上级吗？”墨曲坐在一旁看着寒文喝茶，平和地问。
“这是什么话？”寒文一愣，“你是说渝鑫？我们本来就是他的上级啊。不是我关心不关心的问题，他本来就是越级管我们。”
“我理解你的想法。”墨曲沉思着说，从汶术空间把烟斗翻出来，用指尖点上，轻轻吸了一口。“渝鑫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我们早就统一看法了。但是，如果你把他理解为你的上级，可能会好一点。你要习惯和这种人共事的日子，不在一起办公就已经很不错了。”
寒文吃惊地问：“为什么？”
“寒文，渝鑫不是你的下属。”墨曲摇了摇头，“别把神殿的某些规定当真，别用你自己的思维来看待息汶神殿。祭使会属于尖端汶术基地，又直接和息汶神殿最高层联动，这已经很局限你的视野了，你必须试着把眼光打开。”他叼着烟斗，作了一个推开的手势。“真正地看见你身边发生的一切。如果跳出你心里所谓的规则，这些会好理解得多。”
“我……墨曲，你能再说细一点吗？”
“息汶神殿已经不同以往。”墨曲叹道，把玩着烟斗。“群体一致同意作出决策的时刻，往往已经有点迟了。当祭使会不得不诞生的时候，就证明局势已经很危险了。这种时候，你指望息汶神殿从属关系清晰严谨，大家一心一意为息汶服务是不可能的。当然不可能。”他又开始吸烟，“太天真了。我们看见的渝鑫，是一个讨人厌，口不择言，处处树敌的人。但是，他真的是这样吗？这真的是他吗，寒文？”
寒文放下茶杯。墨曲已经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他一时有种被导师提问的紧张感。“我……我没太想过，只是考虑怎么对付他。”
“你要想，寒文！”墨曲严肃地说，“你怎么能不考虑这些问题？你六年前就坐到了祭使这个位置上，你早就该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单纯的体力角色，不要白白浪费你的一身汶力！”
“我……我知道……”
“知道的话就试着去做。我要告诉你的是，渝鑫要么是自己心里打着其他的算盘，要么就是他身后有强大的人支撑，才能容许他这么一直在息汶神殿胡闹。我宁愿是第一种可能，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只会更恐怖。渝鑫现在做的事情，驱逐人类，陷害言林和琉烟，想尽办法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放在第二种可能下，他的目的再清晰不过了。”墨曲说，“你听到了，他向我问薇莉.费比拉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有叫薇莉过来帮忙，她说消息是提贝泄露出去的也只是一家之言，即使言林测了谎，测谎的汶术本身不一定完全可靠。是薇莉自己有问题，还是派去中界的士兵里有人叛变，现在谁也说不清。”他越说越焦虑，从寒文身边站了起来，抽着烟斗走来走去。“不论是哪种可能，优势并不在我们这一边，你知道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思考，而不是跟这种人置气。也别觉得撕破脸皮是捷径，你只会给他提供攻击你的借口。把他当成你的上级，寒文。现在就算他不是我们的上级，也不会受制于我们。息汶神殿早就变了。”
“我……”寒文沉默片刻，“万尼也和他一起，对吗？”
“现在看还为时过早。”墨曲狠狠吸了一口烟斗，“但照我看，军事部有问题。照这样下去军事部只会越来越不受管制，最后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那也不奇怪。哪个低能人士会这么分配权力呢，把那么多军力资源和信息交给单独的部门，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他吐出一口浓烟，轻轻地叹息一声。
“我知道了。”寒文轻声说，“我……墨曲，很多道理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做不到像你和幽柳那样冷静。看见他我就会想起卡斯莫底……还有他搞出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墨曲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叼着烟斗大步走到窗前，一挥手，两扇厚重的窗帘无声地弹开。此刻J.W中心楼正好移动到息汶神殿建筑群的边缘，窗外是息汶傍晚时分的天空和远处梅尔塞斯市的街景。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一眼望去，城市的光焰像是蠢蠢欲动的生命。
“寒文，看。”墨曲轻声说。
寒文走过去。他们一起站在窗前，望着那景象。路灯的光和着最后一点夕阳投在墨曲漆黑的长发上，一片轻淡的金红。
“那才是你做祭使的意义。”墨曲淡淡地说，“记得我们祭使班的负责人吗？”
“记得。”寒文说，“人挺好的小老头，什么也不懂。”
“你最好让他一辈子也不懂。”墨曲轻轻地说，“保护知识分子，保护地痞流氓。保护学者，保护无知百姓。保护善良的人，甚至去保护那些还有余地的罪人。最重要的是，保护那些尚未受害的人。让他们各司其职，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让他们永远远离你见到的，经历的那些；所有他们没必要知道的，永远不要让他们知道。然后，才是你自己。语气，态度，那些东西实在是太靠后，太无关紧要了。你不能和自己要保护的人一样。你还做一天祭使，这种区别就存在一天。”
寒文双唇微张，久久地盯着窗外的一点。墨曲知道他的目光所向，那是培训基地最常停留的位置，祭使班长达三年的训练就在那里进行。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过了一会儿，他问。
“等。”墨曲简洁地说。